程远:「没、没有的事,打战就有伤亡,我儿自己没本事,我怎么会恨老殷帅和你……」
殷莫愁:「我倒宁愿您恨我们。但您现在这样,倒让我,还有陛下,不知拿你怎么办。我们有点……茫然。怎么说……本可以将你革职、抄家乃至杀头——我不是说吴敬案,我说的是你私藏兵甲。」
屏风后的李非大惊!
程远浑身一颤:他和冯标的暗中接触非常小心,殷莫愁是怎么知道的!
殷莫愁摇头:「陛下和我讨论了三天,对,我来慈云寺之前,连续三天进宫。刘孚他们还以为陛下在跟我密谋什么对付他们的阴谋,其实并不是,我们讨论的只有你。最后,陛下说,怎么处置,由我决定。你知道的,如果你被革职,对兵部,溅不起什么水花。」
程远的老部下,那几个老侍郎,这些年陆续休致回乡。如果把程远形容成一头猛兽,也已经是被拔了尖牙利爪。现在的兵部很年轻,全是殷莫愁亲自挑的人。
她说:「但我还是什么也没做,念及程老统领与我祖父的交情,念及你这么多年的功劳苦劳,让你继续当兵部尚书。我还是信任你,我向陛下保证,你不会做出格的事。」
这里隐晦地指「造反」。
程远慌张:「我……我没有不忠……」
「错,大错特错。」殷莫愁打断,「自从你第一次篡改兵甲司的库存记录起,你就是不忠了。这些事,其实我早已知道。只是念在您劳苦功高,我开始以为您只是缺钱……所以并没有告诉陛下,我根本不打算追究你。」
谋大局者不拘小节,手底下人捞点油水这种事,殷莫愁不会去管。
「但这两年你越发变本加厉,亲自在拨出去的兵器数量上做手脚,地方上不敢跟你较真,吴敬负责兵甲司,程先负责算帐,当然也知道,但都不敢说什么。毕竟他们自己也在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们以为你跟他们一样是为了钱,是同一条道上的。
不,吴敬和程先都错了。
吴敬卖兵器给郭斌,赚点蝇头小利,你不是,你谁也不给,甚至于你还私下找郭斌买点!这些恐怕吴敬不知道。他卖出,你买入。真可笑,就拿自家兵部的东西,兜兜转转来回一圈,钱白白叫郭斌赚了。
从你找郭斌买兵器开始,我才开始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你集腋成裘,蚂蚁搬家式地把兵器一点点收集,屯在自家花园底下——程叔叔所图者大啊。」
事已至此,再装温情脉脉已是虚伪。
程远咬牙:「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宁!」
殷莫愁摇头:「你怕我查吴敬案查到兵甲司的帐,意图烧密库,但密库外有精兵把守,所以你先放火烧库房,想来个声东击西,引所有人去救火。只是不巧,乔尧巡逻经过,替你们扑灭火情。但你一击不中,一定惴惴不安。」
程远恍然:「所以李非和余启江将吴敬案事无巨细地告诉我,是为令我的不安加剧?!」
屏风后的李非深吸一口气,心道「原来如此」。
在殷莫愁告诉他三个嫌疑人名字后,特地交代要及时将案情通知程远,不要隐瞒,而后慈云山烤鱼时,她还跟他一再确认此事。那时李非只以为殷莫愁当程远心腹,不愿令老尚书怀疑上司对他的信任。
但殷莫愁的用意,其实恰恰相反?!
记得他们分开时,殷莫愁曾说过「吴敬的同性恋人、凶手就在兵部」,这句话如今应拆开来看,「吴敬的同性恋人」和「凶手」其实是两个人?由此可见,殷莫愁老早就怀疑程远与吴敬之死有关,只是没有证据,她亦不方便出面调查一个兵部尚书,才让李非去招摇过市。
俗话说「狗急跳墙」,殷莫愁这是逼程远「兔子急了咬人」?
「之后,你做了三件事,首先,诱导黎原和余启江,把吴敬案说成是世家和寒门的矛盾,试图引起刘孚和我的战争,你好浑水摸鱼。所以我找刘孚长谈,令其放弃插手兵部的事。
你一计不成,再施一计,让程先来自首顶罪。你对程先母子有恩,加上吴敬一死,程先本就心灰意冷,自然什么都听你的。
最后,还怕我起疑,干脆以退为进向我递交辞呈。
程叔叔,你是不是觉得我年轻、好糊弄……」
程远摇头:「我从来没觉得殷帅太年轻……」
相反,她过于老成,有着超乎同龄人的稳重和耐力,叫人不敢轻视。
永远板着脸,悲喜从来不肯透露。
年少轻狂、青春热血与她半点不沾,她的心像是万年寒冰,只有跋扈,没有飞扬。
程远时常好奇,犹记得殷怀的儿子是个害羞腼腆的小糰子,到底怎么变成这样?作为直属下属,他最清楚殷莫愁有时候表现出多么喜怒不定,既嚣张暴躁,又老谋深算。
倒是那女儿胆大嚣张、不惧人言,可她不是溺水身亡了吗?
殷莫愁再次打断:「你为什么要造反,程远。」
大量地私蓄兵甲,不是为了卖钱,那不就是谋权么。
既然东窗事发,程远也豁出去了。
「我上任第一天起,父亲就告诉我,本朝不是以武立国,兵备先天条件不足,兵部尚书首要任务是强兵。六年,你打败史耶哈够久了,这一代的年轻人,都不知道战争是什么,□□逸,太舒适了。你看看司徒冲之流,以为自己是政坛新秀,毛都还没长齐就要跟我们搞党争?这国家之间就像狩猎场,我们放鬆了,就是把胜利拱手让人,迟早会成为猎物。所以我要那些人起义时要装作北漠人,切不可被人知道是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