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你设计的?」李非惊讶。
「不是我还有谁!」
殷莫愁有点骄傲,原来她不仅精通兵器设计,连军靴这种后勤战备都有涉猎。
说到军事发明创造,殷莫愁来了兴致:「除军靴,我在设计军服时也加入了防寒要点,北境的军装一向袖身窄小,紧裹于臂,可以蓄热。在这基础上,我又加以改造,军装护臂延长至手背,只露出五根手指头在外面,打仗时,不影响掌握兵器。一到天冷,可以虚虚握拳,手指缩进去,大大减少了暴露在寒冷空气中的时间。」
她侃侃而谈、神采飞扬,李非心里由衷生出一股倾慕之情。
「可别小看军服小小改造,北境每年因冻伤而断指的士兵太多太多了……」
但说到后面,殷莫愁颇为感慨,应是想起北境阵亡的将士,目露悲色。
李非猛地拿起一串烤鱼往她手里塞:「吃!」
他自己也开始啃:「再吃,吃光。人食五谷杂粮,就有喜怒哀乐。过去不开心的事别想了。还有美食我们尚可把握。这我爹告诉我的。」
殷莫愁被他逗乐了,可印象里的大皇子一点也不像胖乎乎的食客,她怀疑是不是李非在瞎编。
李非已经越来越跟她心有灵犀,直接就说:「我爹跟那些贪吃的人不同。他说了,美食者,不必是饕餮客。(1)」
「美食者不必是饕餮客。」殷莫愁喃喃重复,似有所悟。
不是所有东西都像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有些东西重在质,而非量。越是珍贵越如此,就像千金难求的精美瓷器,就像一语惊人的隻言片语。
那么如果有爱慕,是不是也不必日久生情呢?
就像李非所言,真正的爱并不须耗时,反而令人意犹未尽……
第62章 兵改案(18) 原本嗑瓜子的冯标手一……
两日后一大早, 李非家。
黎原来访。
「大哥。」这里没有外人,黎原便以亲人称呼,「你这小宅子, 看着很不起眼, 里面装潢却比王公贵族都精緻。」
李非在京城市中心地段有个小宅院, 他一个人住,伺候的仆人也是陇右老家带来的。李非嗔怪:「我早邀你, 你现在才来。」
只看这院子虽小,却五臟俱全。
过石壁,假山石雕连着个小水榭, 一盆盆说不清的名贵花木, 视线越过圆形厅门, 远远能看见客厅地板,全是深紫檀木铺就。一到春天,这里佳木茏葱,奇花烂漫,再听清流声, 目之所及是一派典雅井然。
不过最值钱的当属挂在圆门上方、本朝第一书法名家吕度的那幅牌匾——吕度出了名的清高、不慕权贵, 从不轻易送字,而且还是定製内容的字。
因为牌匾上竟写着「日进斗金」……
黎原看了就很想笑:「大哥真是个雅俗共赏的人。」
李非也笑:「我没这么财迷!牌匾是我的大掌柜楚伯弄来的, 不要钱。不挂白不挂。」
黎原好奇:「你这大掌柜真了不起, 吕度那样的大儒, 怎肯送这么……」
「想说俗气就说。」李非点破。
黎原尴尬地笑:「听说很多达官贵人出巨资, 都讨不到天下第一书法家半个字。那吕度是个奇人怪人, 年过花甲、满头银髮、仍未婚娶。」
未婚娶。
三个字从耳朵钻到心头,李非心里一动,想起楚伯也至今光棍, 不由得联想到了什么……因哈哈一笑,转了话头:「这是前朝一个参政知事的老宅,荒废很久了。格局精緻,优点多多,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小,勉勉强强的三进院,但因地段好,单价太高,豪门世家看不上,一般人又买不起。正好适合我这个光棍。别光站院子里说话了,进来喝茶。」
「不进去啦。」黎原摇头,「我是来报喜的。」
李非:「长臂男抓到了?」
「你那位姓唐的小兄弟办事很靠谱,昨天半夜就把人送到大理寺。」
「半夜?大理寺放衙了吧。」
李非知道唐迪会落力办事,只是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他把人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个团纸,纸上说明来路,击了惊堂鼓,直接从墙外给丢进去。」
李非哈哈大笑:「是我家小迪的风格……余启江审出来什么了吗?」
「还没来得及审,早上又来个投案自首的。这凶手要么不来,一来来俩。」黎原不等李非问,他自己就说了,「是程先。我们查了兵部密库檔案,原本秦广所说的那个曾和吴敬一起长大的兄弟,就是程先!说来也巧,我们正要去拿人,他就出现在大理寺,说是自己害死了吴敬。」
李非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嫌疑人自动送上门?
「余启江在等我们过去。」黎原说。
「那还等什么,走吧。」
大理寺,一间昏暗的审讯室。
「你们是……怎么开始的?」余启江问。
「我出生在房州,原本姓许,父亲是房州太守。」
李非来的时候,程先正好说到这里。
程先说他母亲是兵部尚书程远的亲妹妹,父亲是封疆大吏,他极为聪慧,是天生的算术天才,本该是一生好命。但李非一看见他,便忽然明白秦广所说的那句话的真正意思——「再聪明有什么用,他不可能当兵部尚书。」
程先个头很矮,不到五尺,这也就罢了,最致命的是,他讲话大舌头,永远像含着一口水在嘴里似。所以他的语气必须很稳、很慢,因为一快,别人会听不懂他说什么。就比如「父亲是房州太守」这几个字,已经慢到不能再慢,听起来发音还是像「户吃是黄沟太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