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希望别扯上这些吧。」程远的语气里充满忧虑,「如果是这样,整个六部街都要卷进来——世家们总是互相包庇袒护,而寒门会认为受到极大侮辱。」
在世家和寒门的争斗中,黎原一直是比较特别的存在,说起来,他自己也是将门之后,靠爷爷的赫赫战功晋升为豪门阶层。黎原明白,皱眉头道:「原本世家和寒门还算相安无事,一旦闹起来,风平浪静的朝堂将因此案掀起没完没了的互相攻讦、弹劾。」
本朝立国不到百年,才第三代,这样一个年轻的帝国可经不起内耗。
一瞬间,程远惊讶地看着黎原,这年轻人已经不能用「孺子可教」来形容,难怪殷莫愁不经考核,直接将他从带到兵部。
程远沉默良久,才道:「后生可畏啊。」
黎原被夸得脸一红。
这时,余启江进来。
「我早该想到的,」程远邀余启江入座,亲自为他倒茶,「兵部失火那天,你过来,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和黎原相熟,来串门的。你那时就已经知道吴敬是被谋杀的吧?」
言语中,老尚书有些感慨自己变迟钝。
「下官有确切的证据。」
「库房失火会不会也——」
当程远说出这句,余启江自然接话:「我们怀疑凶手是兵部的人,放火烧库房,是要抹去他的手稿笔迹。」
「什么笔记?」
程远听得云里雾里,将「笔迹」听作「笔记」。
「凶手和吴敬很熟悉,甚至可以用亲近来形容,他们经常书信往来。」
「原来是这样。」程远想了想,又说,「要查验笔迹也不难,我把人都叫来,每人写一篇文章,自然就有——哦,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写一篇。」
程远倒是坦荡,看样子,他不知道嫌疑人是吴敬的同性恋人,否则也不会如此「自荐」,黎原盯着上司两鬓花白,想像他和吴敬会是你侬我侬的相思情,几乎憋不住笑意,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
木讷如余启江也「噗」地一声:「下官确定程尚书绝不会是凶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程远盯着余启江,忽然明白过来。
「听你的意思,已经有嫌疑人了?」
「是。」余启江将吴敬的死因详细介绍过,又说,「吴敬被杀当晚有目击者,看到了杀手的样子,我们已贴出告示,全城搜捕,相信很快就能得到他,接着顺藤摸瓜,抓到买凶者。」
按殷莫愁的意思,案情细节对程远皆坦诚相告,这点余启江也不反对,毕竟程远是兵部尚书,是死者和凶手的主官,若能争取到他的支持,接下来在兵部走动喝查案将事半功倍不少。
果然,程远一听就坐不住了。
「□□?!我手底下怎么出了这么个混帐!你们一定要帮我把他揪出来!我一个老臣,不想看到世家和寒门斗,何况还把兵部当战场,需要我做什么,儘管说。」
「暂时不用,除了大理寺,我们这次还有一位江湖高人的帮助。」
「哦,是那个李非吧。」程远越来越觉得自己老了,这么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原来他这么有本事……难怪,殷帅从不轻易把天下兵马大元帅的金牌给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黎原敏锐地听出老尚书口气里的失落。
黎原虽知道李非身份,但也没多解释,本来朝廷权贵结交江湖人士也是常事。
「吴敬是个不错的手下,可惜……」
程远话到嘴边,又说不下去,显然还在为失去一个优秀的年轻人而惋惜。这时程远叫人进来,吩咐了几句,那人又出去。
「吴敬有个同性恋人的传闻,听说在六部街引起很大波澜。」余启江说,「恕下官冒昧,请问兵部有处理这事吗?」
余启江算首次单刀直入的谈起嫌疑人,黎原果然看见,程远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原来嫌疑人是「他」的表情,但又脸色变了变,最后摇头。
拜託,程远在心里喊了声余木头,我能处理什么呢,就算觉得男男之情有违天理,可是……老子的顶头上司,堂堂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不就是众人皆知的「龙阳癖」吗?
处理这,怕是殷帅会先把我处理咯。
程远心里腹诽不停,脸色沉沉说道:「既然大家都是殷帅的人,就是自己人了。我不妨直说。那段时间流言蜚语,确实震动不小。六部街现在越来越多刘孚的人,我听说,几个文官写了打油诗,酸溜溜的,讽刺我们兵部是上行下效,淫俗将成,败国乱人,实由兹起。
你们听听,能听得下去吗?什么上行下效,不就是暗讽殷帅。我怀疑就是刘孚在背后指使他们。兵部里寒门多,书生意气,我让他们都住嘴,不要跟那些世家争论,免得事情越闹越大。」
「怕传到殷帅耳里?」黎原说。
程远不停点头:「我告诉他们,兵部只管埋头把陛下交代的事做好就行,其他什么的,公道自在人心。恰好那段时间,因为刘御史,弹劾殷帅的奏摺满天飞,朝堂经常为此吵得不可开交,吴敬这事也就被淹没,加上并无实据,过了段时间已没人再提。」
「程尚书对吴敬还了解多少?」余启江问道。
「老实说,除了公务,其他不算太了解。」
程远一向随和,在黎原面前更有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