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死都不知道——
那一刻,无数个人间惨剧从丁伟心中闪过。乱刀砍死,五马□□,被野狗咬得骨头都不剩……血肉横飞的场面一出又一出,最终化作无限的害怕。
「哇!」丁伟吓哭。
不会真就这么完蛋了吧,丁立水喃喃说:「凶手逼大哥拿出小庙钥匙,接着把他杀了。到这取出帐本,又把钥匙放回原位,现场伪装作大哥暴毙而亡。所以谁最想要这些帐本,谁就是凶手。」丁立水恶狠狠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殷先生,我都告诉你,收我们好处的官员统共十七名,三品以上的有九名,有刑部的也有都察院的,官当的最大收得最多的就是游仁昊。」
「当朝宰相刘孚的女婿?」李非说。
「就是他。」丁立水咬牙。
丁立水绝不是为大哥报仇的一时激愤供出游仁昊,他虽不在朝廷做事,但也知道刘孚是殷莫愁的死对头,把这种事告诉殷羽,等于纳了投名状,若殷氏肯收这份人情,当他靠山,那更再好不过。
「不是,这太明显了。」殷莫愁打断说,「你帐本的那些内容也不是什么大罪。」
「按收受金额,也够革职查办了。当官的还有比这更怕吗?」丁立水疑惑道。
殷莫愁摇头:「官场这种事多了去,互相袒护、通融,只是上面想查和不想查的区别。这凶手在你家潜伏多年、当个下人,逼供、杀人、嫁祸,製造假象相当在行,满屋子珍宝摆在面前却拾金不昧。这得有多么坚强的意志和高尚情操——出能当杀手,入能当苦行僧。据我所知,游仁昊只知道吃喝玩乐、整日与世家纨绔厮混,最大秘密就是背着家里的母老虎和老丈人,在外面养情人。他会做出这种事,我不信。」
「那会是谁?」丁立水问。
「得看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殷莫愁看着空空如也的箱子,问道:「你刚才说一大箱子帐本,有这么多?」
「在崮州十几年,我们有个习惯,事无巨细都要登记,所以累积起来很多。」
「除给官员行贿的帐本,还有什么?」
丁立水不太理解殷莫愁的意思:「官员帐本是最主要的。其他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录,譬如原来每年丁府开销、人情往来礼单、下人们卖身契、当年抓进崮州大牢的牢犯情况,哦还有一些大哥在位时期的案件檔案、收发公文等……」
李非若有所思:「他不辞劳苦搬走所有帐本,一本也没留下,就是为了掩盖真实动机。」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在这些几乎记载丁氏兄弟所有历史的故纸堆里,凶手应该不过是想要其中某一本,或者从中销毁某个名字吧?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扯着嗓子喊:「二老爷,快出来看看。」
李非心里咯噔了下,不详的预感如有实质掐住他的脖子。
众人被引到外面,护院将泥土翻起来,一具遗体摆在旁边,只是面目发黑,认不出是谁,但从身形上看应该是女人。
「很明显是中毒。但不知道中了什么毒。」护院说。
这里没人比李非更懂毒理,蹲到一旁检查,半晌,他脱下外袍将其脸面罩住,动作极其轻柔。等做完这一切,他颓然跌坐在地上,双眼通红。
「……小倩?」殷莫愁说。
李非的期待和侥倖化为泡影,长长嘆口气:「自昨晚见了王捷,我就猜到她凶多吉少,但没想到就埋在这里……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她……这些年我生意越做越大,忽视她了。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说的话也越来越少。在大牢,暗无天日,我们可以无话不谈,但出来后,却常常天各一方……」
男儿有泪不轻弹,李非泪眼婆娑,殷莫愁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问道:「说说看吧。」
李非点点头,深吸口气:「也是中毒,死亡时间和赵通差不多。」
丁伟捂着嘴鼻说,「为什么浑身黑乎乎?」
「它叫袈裟,这几年黑市上出现。」李非说,「袈裟模仿的是唐门最厉害的一种毒,叫九九归一。九九归一侵蚀皮肤,中毒者死状如黑炭。袈裟没这么厉害,只能靠口服,中毒者在麻木中死去。因其是唐门仿製品,在黑市上十分热销。用它杀人的手法叫披袈裟。」
披袈裟,这么好听的名字竟用在杀人上。
殷莫愁:「他为什么杀害小倩?」
按理说,小倩已将他视为终身依靠,他是小倩的天,小倩对他唯命是从,杀她,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李非看了殷莫愁一眼,心道:这人在男女之情方面真是块木头,因说:「从王捷的口供看,小倩受赵通侮辱的事他应该知道,我猜凶手以为她在赵通和王捷之间三心二意水性杨花,于是因爱生恨,下狠手。」
说完,李非先愣住,水性杨花,这个词好像有点耳熟?
今天在哪儿听过呢?
丁立水思索半响,他看走眼王捷,又错疑游仁昊,弄得现在对自己的判断力有点没信心,转而问道:「殷先生觉得呢。」
殷莫愁总有这样的魅力,能在短时间内树立领袖权威,她在众人注视下闭目思考,忽然说:「我看过老黄的那本出入簿,很详细。」
昂?这时似乎不是表扬人的时候吧。
如今,老黄看门的本事是丁立水唯一确认的事:「我不仅要老黄登记人名,还包括当时的情形、天气,说些什么,出去办什么事,极尽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