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腿儿的得了信,带着一马车的年货,迎着风雪回了庄子。
年里人情世故多,各处的帐也都交上来了,荆氏忙得脚不沾地。
茵姐儿倒是帮了不少忙。
小姑娘突然间抽条儿,一天一个样,大半个月前做的衣裳,这会儿就穿袖子都短了。
隔了些日子去蘅芜苑,乌雪昭都快认不出来了。
茵姐儿眉心贴了花钿,下巴尖尖,双眸灵动,已有些少女的样子。
乌雪昭坐在窗前,抱着手炉,正绣着什么。
见茵姐儿来了,放下手炉,拉她的手,说:「怎么这会儿来了?冷不冷?」
茵姐儿很冷。
搓了搓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不敢去握乌雪昭的手,怕寒气过给她。
乌雪昭就把手炉递了过去。
茵姐儿脱下披风,抱着手炉,坐下,打量着乌雪昭的脸色,说:「姐姐,你现在气色好多了。」
乌雪昭温温一笑:「再不好,对不住那些好药了。」
流水一样地送来。
有「永宁侯府」的,还有乌家和忠勤伯府送来的。
茵姐儿揶揄道:「婉莹姑奶奶花银子倒是舍得。」
乌雪昭点头淡笑:「她使银子从来不小气。」
「知道就好。」
花窗外,冷不丁冒出一道声音。
乌婉莹从外面进来,瞧着两人,轻哼了一声。
茵姐儿抽了抽嘴角,「你怎么偷听人讲话?」
乌婉莹泰然自若地坐下,说:「不背后说人,还会怕人偷听?」
茵姐儿也轻哼一声。
乌婉莹这回是来探病的,该说的客气话,她也还是得说:「雪昭姐姐,你现在怎么样?」
乌雪昭淡笑:「好多了,不能见风,不能进荤腥,旁的都无碍。」
乌婉莹点了点头。
要这样说来,年前应该也就能好了。
姐妹三人在暖阁里围炉閒话。
主要是乌婉莹和茵姐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乌雪昭在旁边静静地听,时不时为二人添点茶水,给茵姐儿剥瓜子。
茵姐儿如今也学着掌家了。
她和乌婉莹能说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赵诗斓头上。
茵姐儿这些日子有意不提赵诗斓。
乌婉莹看在乌雪昭病的份上,本来也不想提,不过有一件事,她还真得问问娘家人,也懒得瞒着乌雪昭私底下去问,索性就直接问茵姐儿:「你们年里预备往赵家送年礼吗?」
茵姐儿压了压下巴,不情愿地说:「该送的还是得送。」
女眷有龃龉那是女眷的事。
前院老爷、爷们儿之间的联繫才是最要紧的,那两场法事过后,两家面子上还得继续相互敷衍。
乌婉莹冷笑道:「得了,听我的,别送了。自打『赵大学士』上了任,赵家就一概不见客,不收礼。赵家闭门谢客咯。」
灵月进来换热茶,问道:「这是为什么?」
又是封后,又是服侍皇子,眼看赵家就要飞黄腾达,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该宴客同喜,怎么还关门不见人了?
茵姐儿也在忖量赵家的目的。
乌雪昭捧起一个手炉,温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赵家是明白人。」
乌婉莹紧接着就道:「就是这样。」
不知是佩服还是什么缘故,她正色道:「这赵家和赵诗斓,还真是沉得住气。」
茵姐儿酝酿过来,道:「不沉住气,赵家还能怎么办?」
端看薛家,就知道了。
薛家明着受了冷落,太后也知道深居简出,薛芷语如今是个什么境地?
封后之事没尘埃落定,赵家还敢冒头吗?
乌婉莹一阵语塞。
倒也是。
她打量了乌雪昭一眼,不再继续提赵家的事了,而是悄悄嘆了口气。
乌雪昭恍若未闻。
待了一会子,乌婉莹也该走了。
她起身和乌雪昭说:「好好将养身子。」
想跟乌雪昭说,人各有命,赵诗斓命好啊,羡慕不来,别多想了。
到底没说出口,闭着嘴走的。
乌婉莹来之前,已经看过老夫人和蓝氏了。蓝氏还是之前那样。
所以她离开蘅芜苑,直接回了忠勤伯府。
回到家。
乌婉莹心里莫名有点儿发堵。
乌雪昭是从她母亲忌日之后开始病的,为何而病,不难猜。
之前明明想看到赵诗斓压乌雪昭一头,想看到乌雪昭不甘、妒恨。
如今,也算看到了。
却不如想像中的高兴。
乌婉莹用晚膳时,主动和曼芸、碧叶说:「……我怎么心里这么不是滋味儿。」
她肯定是看到乌雪昭病成那样,心软了。
罢了,等乌雪昭病好了再去看她笑话。
不急在这一时。
乌婉莹又嘆了口气。
乌雪昭,你快点病好吧!
我等不及了。
赵家。
自打闭门谢客之后,府里上上下下越发管束严苛,几乎锁了院门,不许自家下人和别家人随意往来。
更不许下人非议那两件事。
但关上门,赵江氏的欣喜根本藏不住。
她都要发狂了。
换了谁不狂呢?她女儿极有可能要做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