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并不想认错。
也不敢承认这件事从源头上就错了,自己这些年来一直都怪错了人。
当年照顾儿子的奶娘丫鬟,可都是她自己的人。
一旦推翻旧果,最错的人就成了她自己。
等于让她承认,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她最该恨的人,是她自己。
恐惧、悲伤、痛苦。
重重刺激下,蓝氏开始胡言乱语,想方设法为自己开脱罪责不说,还反过来责怪乌家的人。
怪老夫人不早些告诉她乌雪昭的真实生辰。
怪荆氏掌着家,却没注意到她儿子的奶娘丫鬟,懒怠不尽心。
怪乌婉莹心安理得占了她儿子的福分,不帮着为她儿子伸冤,还一直帮着旁人说话。
乌家这些年待蓝氏不薄。
乌婉莹对蓝氏也是一片真心。
有些话说出来,谁都知道蓝氏口是心非,她只是想留在乌家罢了。
但那些话,格外伤人。
谁听谁气死。
茵姐儿欲言又止地说:「婉莹姑奶奶也被二婶说的抹眼泪,都没来得及和老夫人告辞,哭着走的。」
灵月忍不住出来说句公道话:「谁不知道姑奶奶是怕老夫人一气之下动真格,才在中间不停地帮二夫人找补。天可怜见儿的,二夫人连婉莹姑奶奶也不放过。」
灵溪过来奉茶,嘆了口气,说:「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二夫人虽失去了亲生孩子,婉莹姑奶奶对她真是没的说。明明也能选花好月圆,青灯古佛、自怜自艾是她自己的选择。怪不得别人。」
可怜亦可恨。
蓝氏自作自受,下人里也没几个人同情她,只心疼老夫人和荆氏,白白病着一场。
外面的人,也不知该如何如何议论乌家的事。
整个乌宅都不得安宁。
乌老夫人胞妹万老夫人,听说亲姐姐病倒,第二天就过来了一趟。
还带来了得力的儿媳妇,帮忙暂管乌家。
姐妹俩在房中说了些体己话。
乌老夫人从床上坐起来,嘆道:「这把年纪,还叫你看我这个笑话。」
万老夫人笑说:「姐姐你还跟我计较这个,没趣儿。」
乌老夫人难得笑笑。
万老夫人问道:「姐,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乌老夫人喝了口药茶润嗓子,说:「蓝氏也病重,现在打发她走,实在不体面,我也不想留人话柄。先禁足到过年,等她病好了再说。」
万老夫人缓缓地问:「那雪昭姑娘,你有什么想头?」
乌老夫人默了。
事情起因皆在她孙女身上,太妃娘娘既说不管乌家的事,大抵就是不追究,若无人挑事,乌家这回倒没什么大灾。
但雪昭都十七了,好坏事都闹得人尽皆知,身子又有不足……到底该怎么嫁?
要成她的心病了。
万老夫人调侃道:「你们家的事,前天就满京城里传开了,知道外面怎么说的吗?」
乌老夫人心跳都快停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一直不敢想,不敢问,但又很想知道。
「我的好妹妹,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万老夫人道:「蓝氏的刻薄名声就不说了,你们乌家也的确算是管束不力,这个没得辩。外面现在都可怜雪昭姑娘,摊上这么个继母……你要不给雪昭找门好亲事,我看你这个当祖母的名声也好不了。」
好亲事?
怎么才算好?好亲事又是那么容易说成的?
人活一张脸,她也是个要脸的人。
乌老夫人心里直犯愁。
万老夫人见状发笑,拍着姐姐的手背,道:「我知道你们家不会让雪昭入宫。你要不嫌弃,就给了我家吧!我原是觉得家里的猴崽子都配不上雪昭,谁知七郎前几天从白鹿书院写信回来说,已经过了院试,明年准备下场试试乡试了。」
乌老夫人惊讶道:「这孩子!四月的事,怎么瞒到现在才说。」
万老夫人笑呵呵说:「七郎一根筋,要不是马上要中秋了,他才想起来写信回家,十月也未必说。」
乌老夫人露出一丝心里大石头落地的笑意,道:「容我问问雪昭的意思。」
乌雪昭已在窗外。
听了半截话,连蒙带猜,知道了长辈的意思。
等万老夫人走后,乌雪昭就端着汤药进来,向老夫人请了安。
事已至此,安排好乌雪昭的去处才更重要。
外面的流言蜚语,只能硬着头皮等着慢慢消失了。
乌老夫人拉着乌雪昭坐在她身边,和蔼地笑道:「雪昭,你年纪也不小了,我问你,你觉得你万家七表哥怎么样?」
乌雪昭低了低头。
家里的表亲,其实最亲近的就是万家了,但也只是亲戚。
她从没动过那方面的心思。
何况,她现在还有了喜欢的男人。
乌老夫人摸了摸乌雪昭绸缎一样的头髮,侧脸咳嗽了两声,才回过脸,道:「我觉得七郎那孩子不错,明年他要回来乡试,最迟明年五六月,早一些就是年底,你就可以再见到他了,看看他长什么模样,合不合你心……」
乌雪昭起身,突然跪下道:「老夫人。」
乌老夫人脸色平淡下来,嘆气道:「还是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