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大嬷嬷乌兰叮嘱了一等二等宫女好生守夜,便回去歇着了。
因淑惠太妃夜里不喜有太多人伺候,因此只在内殿留一个宫女伺候起夜,外间两个,外加值班房一个值守看门的太监。
今夜上夜的是两个一等宫女,淡雪和银珠,俱在外间候着,反倒是二等宫女仙羽在内殿伺候太妃。
淡雪已经二十四岁,眼看着就要足岁出宫,自是不计较这些,何况那卫仙羽如此貌美,保不齐哪日便做了小主呢。
倒是银珠提拔为一等宫女尚且不过一年光景,年才十九,自是心有不服气,「那个仙羽,不过就是会说两句蒙古语,便哄得太妃这般宠她!才二等,居然就能进内殿守夜了!」
淡雪蹙眉道:「你小声些,吵扰着太妃安睡,有你好果子吃。」
银珠低声咕哝道:「我这也是为姐姐不平,姐姐伺候太妃可都十年了。」
淡雪是个肌肤如雪、模样寡淡的宫女,素日里也是波澜不兴的性子,她语气清冷:「你自己泛酸,别拉上我。」——况且太妃那么青眼卫仙羽,只怕很快就会提拔她为一等宫女了。
淡雪在秽鸾宫也算是老人了,仅次于太妃的几位陪嫁嬷嬷,连淡雪这个名字,都是当年与淑惠太妃最交好的贞德太妃赐的。
这会子,淡雪和银珠是断想不到,这个二等宫女卫仙羽正和他们的太妃主子大被同眠,嘀嘀咕咕兴奋开着「卧谈会」。
既然身份暴露,林羡余也就没客气。
塔娜用过晚膳,便遣退了宫人,点名叫她内殿守夜。
当所有人都退下之后,塔娜便兴奋地拍了拍自己的柔软宽敞拔步床,「来来来,一块睡儿呀~」
塔娜这副样子,就像是当初那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似的。
自从做了卫仙羽,林羡余好久都没睡这么暖和的被窝了。
淑惠太妃的寝殿里,彻夜燃着红箩炭,被窝里也塞了五六个汤婆子,那叫一个暖和!
「舒服!」林羡余钻进被窝不消多时,一双冰凉的脚丫子就被暖透了。
淑惠太妃低低笑了,语气很是感慨:「我们好久都没共寝了。」
以前做太妃的时候,一座座宫苑紧挨着,到了冬日里,那也是经常睡一个被窝,不但暖和,还能聊聊天,简直就像是大学时代的宿舍。
淑惠太妃忍不住捏了捏林羡余的腰肢,「咸鱼姐姐,你现在好瘦啊。」
林羡余无奈地推开她的手,「别乱摸,更不能乱叫!若是叫旁人听见,那可是真的要了我的老命了。」
淑惠太妃低声咯咯笑了,「还『老命』?你如今年方二八,青春貌美着呢!」
不过淑惠太妃也不明白自己不能乱叫姐姐,便道:「那我以后就直接叫你仙羽好了。」
真不容易,居然发音准确了!
林羡余幽幽道:「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淑惠太妃却道:「冷吗?我倒是不觉得。」
林羡余黑线,因为你成天穿皮草、揣手炉!
淑惠太妃低声问:「我瞧你穿的只是寻常棉袄,这玩意儿,能御寒吗?」
林羡余嘆道:「呆在殿内还成,去外头当然冻手冻脸冻脚了。」
淑惠太妃忍不住道:「你不会多穿点呀!」
林羡余:何不食肉糜啊姑奶奶!
她无语地道:「宫女一年只有两斤棉花的份例,这身冬衣还是我额外花了钱,才絮得这般厚实。」
淑惠太妃一愣,「哦,是啊,我好像也没瞧见哪个宫女穿大毛小毛衣裳。」
大毛小毛是对皮草的统称,毛长的叫大毛、毛短的是小毛。
「不过嬷嬷们好像有穿兔皮或者羊皮里子的衣裳。」淑惠太妃又道。
林羡余道:「嬷嬷俸禄高,而且等级比宫女高。我倒也不是花不起这个钱,主要是我一个二等宫女,也不能穿得太过了。」
淑惠太妃点头:「当宫女,是挺不容易的。」
说着,淑惠太妃眼珠子咕噜一转,「诶,对了,惠嫔先前好像是想让你做皇帝的侍寝宫女呢!你若是做了皇帝的嫔妃——」
林羡余黑了脸:「我若真有这份心思,就不会跑到你这儿来了!」
淑惠太妃低声问:「你真的不想做皇帝的嫔妃?你不用在乎先帝的。」
林羡余嘆气:「我不是因为先帝的缘故,只是……」只是皇帝太渣,而且嫔妃这职业,她本来就不喜欢。
「我也是看着皇帝长大的,如何能……」其实这只是次要因素。
淑惠太妃嘆气:「其实那些都是前世之事,你呀,就是汉家的书读多了,迂腐了!」
林羡余一头黑线:我居然被古人嫌弃迂腐?!
好吧,乃们蒙古妹子,的确够开放!嫁给姑父都是小意思!
「罢了罢了,我也不勉强你。反正你还年轻,以后若是改了主意,我再想法子帮你也不迟。」淑惠太妃笑得像个皮条客。
林羡余:我真是愈发不能直视塔娜了。
这个塔娜,早不是当初那个纯洁丫头了。
「我的事儿,你可千万要守口如瓶!否则一旦被太皇太后知晓,搞不好会直接一道懿旨,让我给先帝殉葬呢!」林羡余急忙给塔娜打预防针。
淑惠太妃神色郑重,「记得先帝驾崩后,便有底下人嘀咕,说先帝指明要你殉葬。太皇太后……还私底下叫人找寻了先帝的遗物,倒是没有找到什么所谓的殉葬遗诏,这才不了了之。」
林羡余暗自心惊,辛亏她下手麻利,麻利地捂死顺治、烧了诏书,否则哪里能活到康熙十年?
「当初我好歹是个太妃,太皇太后自然不能因为这些流言就让我殉葬。可我如今只是个宫女,死而復生,本就为人忌讳。太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