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星,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唐璐有点委屈:「我知道你不喜欢跟人亲近,我去那个网站上看到你发的公告,上面有你的电话,但我也不敢打给你,我怕打扰到你。」
唐璐摘下帽子,头髮被压扁到头上她也不在乎,胡乱扒拉几下,这才看到站在那的梁暮:「这位是?」
「我爱人梁暮。」
「你结婚了?」唐璐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么快?」
张晨星点点头。
唐璐奔波了一整天,一定有些辛苦,张晨星指指两张单人床:「你介意跟我睡一起吗?」
「我不介意啊,你老公介意吗?」
「他去另一个房间。」
「那行。」唐璐笑着跟梁暮打招呼:「你好啊。」
「你好。」
梁暮对唐璐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一下:「你们坐会儿,我去前台点几个菜。外面太冷了,别出去了。」
「好啊。」
梁暮走后唐璐脱掉羽绒服,像上一次一样侧靠在床上,顽皮一笑:「这次没白来。」
张晨星坐在她对面,指了指她的脚:「好了吗?」
「这都过多久了啊,再不好我人就可以嗝屁了。」唐璐费劲拉起几层裤子,给张晨星展示她的脚踝。上面有隐隐一道疤,好在不明显。
「找到她了吗?」张晨星问她。
唐璐摇摇头,又笑了:「好在你有了线索。」
「唐璐,谢谢你。」张晨星说。从前她总是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缘分都浅薄,离开就离开、再见就再见,不必刻意留下联繫方式。反正分开之后很难再见了。可即便这样,唐璐仍旧在她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顺便问一句:「这个人呢?这个人你见过吗?」
「别客气。张晨星。」唐璐趴在枕上:「我累的衣服都不想脱。」
「那就别脱。」张晨星为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上:「喝点水。」
「嗯嗯!」唐璐手贴在杯子上又移走,如此往復藉以取暖:「你老公可真好看。」唐璐说:「你们两个很般配。」说完这句指着张晨星头髮:「现在这个髮型好,如果是上一次那个髮型,我会以为你们是兄弟。」
张晨星微微笑了。
「那个寻人的系列还在拍吗?」
「在拍。」
「那我也要拍。」
「好。」
唐璐说着说着话睡着了,这样的辛苦张晨星能体会,于是不忍心再吵她,关了灯在床上坐着。也给梁暮发了一条消息:「唐璐睡了,饭拿到你房间,我不饿。」
「猜到了。」梁暮回她:「我刚刚在你门口放了一点水果,还有两个肉夹馍,你们两个饿了可以吃。」
「谢谢。」
「张晨星,你不需要跟你老公说谢谢。」
「哦。」
张晨星拉上窗帘,让自己身处一个漆黑的空间。偶尔听到外面有风的声音,如把人带入太虚之境。
第二天睁眼的时候,看到唐璐坐在那看着她。
「我怕你像上次一样跑了。」唐璐玩笑道。
「今天我要去一趟学校。那个老闆说我母亲可能给镇中心小学捐了书,其中有两本是手抄的,我想去辨认一下字体。」
「我陪你去。」唐璐说。
「好。你不着急回去?」
「我辞职了,想给自己安排一个间隔年。」唐璐说:「最近总是觉得辛苦。我才几岁啊,就每天一睁眼就困。吃了饭也困。就想找个地方躺着。」
「准备怎么度过你的间隔年?」
「我想去打工旅行,不如去澳大利亚摘水果吧。」
「那你要注意安全。」
「好。」
当唐璐见识到那些设备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她有想过画面质量那么高的视频是用好设备拍出的,却没想过好到这种程度。
「你老公到底做什么的?」唐璐小声问张晨???星。
「他是纪录片导演。」
「拍过什么?」
「他拍的…都不太有名气。最近准备播出的是《清衣巷志》。」
「《清衣巷志》?是那个吗?」唐璐摆出一个甩水袖的姿势:「有个先导片。」
「是的。」
「厉害!」唐璐说:「我和朋友们都看过,太绝了。」
「谢谢。」
张晨星跟远处的梁暮对视一眼,又收回目光。
镇中心小学并不远,校长听说了张晨星的事,亲自出来接她。直接把张晨星带到图书室,依照捐赠记录找出那些书。
一百本书,在张晨星面前迭了五摞,最上面的,是两本极厚手抄版。
她手抄了《安徒生童话》以及《格林童话》。
张晨星翻到第一页目光就顿住,横平竖直一丝不苟,收笔总是用力,她用这样的字体给她写了一封简短的告别信,也用这样的字体在她童年的衣角上绣上名字。
八年了。
她像从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任张晨星在多少个梦里呼唤她的名字,都徒劳无功。
张晨星的手剧烈地颤抖,她用一隻手按在另一隻手上,没有任何用。终于猛地撤回手,放到桌下。
周围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
而她只是看着面前那两本书。
是在无数个夏夜,缠着父亲讲的那两本,是她儿时最爱的童话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