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星一愣,还来不及问好,就听到程予秋开始挑剔。
「空调呢?开空调啊你倒是!省那两个钱干什么?」
「你脸色怎么不好?面膜做起来,你才几岁就想当黄脸婆!」
「你脖子怎么回事?怎么青了?」梁暮听到这句去抢电话,却听程予秋又说一句:「不会是我儿子咬的吧?」
「妈!」
梁暮抢回电话跑回房间把门关上,坐在床上笑。
「你裹那么严实我妈怎么看见的?」
「可能不小心。」
「哦…」
程予秋在外面敲门:「没事啊?这有什么的,都是过来人。」
梁暮快被她搞疯了,索性带上耳机换一个清净。
「我明天完事之后要去看方红年老师。之前他说想看你现在的照片,我可以给他看吗?」
「可以。」张晨星说,想起她跟梁暮结婚那天方老师千里迢迢赶来指挥,心中一暖,就说:「替我向方老师问好。」
「那他一定很开心。他是你爸爸的朋友。」
「你说过。」
两个人都不太适应这种视频的状态,沉默了片刻,梁暮问张晨星:「你今天…想过我吗?」
「想过。」
「什么时候?」
「下午、傍晚,和现在。」
他们是早上分开的,张晨星这样说,好像她想了他一整天。
「那我比你多一点。」梁暮说:「我上午和中午,也很想你。」
「张晨星,等我回去,咱们出去约会吧?」梁暮看到萧子鹏夫妻的相处,就觉得也很想跟张晨星一起约会。
「做什么呢?」
「比如去听一场小小的音乐会?看一场电影?牵手去大学里散步?」
「好。」
「那你等我。」
梁暮的心里有牵挂,在外面待的第一天就很难熬。第二天去看方老师,与病榻上的他说起,还有一点害羞。
方老师看着梁暮,伸手与他握握,已经没有力气说什么话了。
梁暮很难过。
握着方老师的手久久不再言语,他手上覆着大片的老年斑,还因为输液而手背青紫。而他第一次见方老师是二十多年前,那时的他头髮灰白,笑起来有一个酒窝,指着梁暮说:「这个吧,这个我选。」
他们一起走过世界上很多地方,让他们的歌声传得更远。
「没事。」方老师的长子说:「你们方老师总说:人总会老去的,还有你们年轻一代。」
梁暮走的时候方老师已经睡了,他在病房外站了一会儿,非常深刻的意识到:属于方老师的时代马上要结束了。
他感觉无比苍凉,给张晨星发消息到:「我给方老师看了你的照片,他说你还是跟从前一样。」
「方老师没有力气说话了,我感觉到了生命在他身上的流逝。」
「属于我们的少年时代彻底结束了。」
张晨星察觉到梁暮的难过。方红年老师陪伴他二十余年,是他在梁暮心底种下音乐的种子、带他见识更大的世界,也是他,影响着梁暮,要他做一个「不着急」的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她不知道她的经验对他是否适用。只是对他说:「我去上海接你。」
她不是随便说说,而是在第二天一早,坐上第一班大巴车,去了上海。
他们的青春之歌也在上海唱起过。
他们最后一次告白和分别,也是在上海。
是那个夏夜,他们在去淮海中路的理髮店剃光了头髮,说以此代替生命。
黄浦江边微微咸湿的味道,张晨星至今记得。当她看到梁???暮站在那里等她,就想起那个夏夜,少年的他红着脸,又勇敢又赤诚。
多少年了,梁暮没变。
张晨星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
「梁暮,我对你说谎了。那个夏天,在这里,我答应写信给你的答案是—我也喜欢你。」
「很抱歉我的答案迟了这么久。」
在张晨星书架最上面那本书里,夹着梁暮的地址。下一年的她,为了纪念逝去的青春,一个人背着行囊去到梁暮的城市。甚至在他家门口站了一会儿。
如果张晨星这辈子真的爱过一个人,那这个人只能是梁暮,只能是他。
楚源说的不对,她不是因为梁暮愿意留在清衣巷而嫁给他,她嫁给他,只是因为他是梁暮。这个道理,张晨星终于想通了。
两个人在那里默默站了很久,一直到天黑透,灯光亮起,游人如织。彼此的眼睛如星光一样。
「我只是希望,我们都别辜负这一路的辛苦。」
「无论经历过什么或即将面临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如果有一天你还是需要找一样东西替代你的生命,记得告诉我。」
梁暮拍过的纪录片,每一部都深刻,每一部都有藏于深处的浪漫。他不曾愧对过任何一个作品、没有荒废过任何一天,他的认真就是他最大的浪漫。
张晨星知道。
下一天,张晨星陪梁暮和萧子鹏去见那个大台的领导。
会议室里坐着的老人梁暮和张晨星都见过,是温阿姨。老人好像搞了一个恶作剧一样有点得意,坐在她身边的中年人介绍道:「温老师,这就是您说的那个先导片的团队。」
「这位是我们台的艺术顾问,温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