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戒指,梁暮。」
「为什么?」
「因为戴起来累赘。」
梁暮从来没有强迫张晨星做过任何一件事,于是他收起了戒指,虽然他很想张晨星戴上。周茉许愿希望清衣巷永远都在,因为清衣巷在张晨星就在。梁暮心里的念头是清衣巷在,张晨星就会跟他在一起。
梁暮没有困惑过张晨星为什么突然要跟他结婚,因为答案呼之欲出,张晨星太孤独了,她需要一个亲人,陪她待在她最爱的清衣巷。
在张晨星眼中,梁暮是亲人,不是爱人。她对他没有那样无法言说的悸动,她甚至并不理解爱情。
「走吧,去看《清衣巷志》。」梁暮说:「看完了在工作室一起吃点东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好的。」
张晨星发现梁暮是一个具有高级审美的人。
《清衣巷志》的片头像一个时光走廊,流淌的河流、穿梭的巷子,还有他们请人製作的背景音乐,一下就把人拉到了江南的古镇中。
文人挥笔写下「清衣巷」,而画卷随着笔墨展开,张晨星仿佛在画面中看到她的童年时代、父亲的爷爷的童年时代,还有祖祖辈辈的过去。
「怎么样?」梁暮问她。
「还原了真实的清衣巷,也有温度。」张晨星说。
「感谢你为我读巷志。」
梁暮和萧子鹏,本来只是想记录清衣巷,却拍着拍着再一次决定孤注一掷。
「反正我们已经很穷了。」他们两个彼此安慰。
「我能再看一遍吗?」张晨星想再看一遍,也许再过几年,人们只能从这个片子里看到现在的清衣巷了。还没失去,就已经开始怀念。
「好。」
梁暮又点了播放,两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看。
「如果没有清衣巷了,我们会去哪?」梁暮问她。
「我不知道。」张晨星答道:「我不知道。」
「来吃饭!」萧子鹏招呼他们。今天后期要加班,他们煮了麵条,一人一碗,连汤带面,热热乎乎。看起来艰苦,其实是他们的常态。
因为张晨星在,大家都有那么一点拘谨。
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可她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只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想离开工作区让他们自在一点。
梁暮的员工们只是知道导演的妻子是一个匠人,也接触过几次,但对她谈不上特别喜欢。总觉得这个人在的时候,气场就会很奇怪。私下讨论的时候也会说:「一直不知道梁导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但总感觉不是这种。」
梁暮看张晨星回了房间,也迅速结束跟过去,问她:「是不是不自在?那咱们现在走。」
「我自己走。」张晨星穿上外套:「你不用跟着我。」
「天黑了,路远。」梁暮把她按在椅子上:「你等我一会儿,我看完今天的片子就走,好吗?」
「好。」
外面的人隐约听到这段对话,又觉得梁导从来说一不二,对妻子却是这样的。更加想不通。
梁暮直到十点才结束工作,扯着张晨星的手一起走进夜色里。跟张晨星说起郭儒森那个系列的内容准备开始放出去了,问张晨星的想法。
「儘快吧。」张晨星没别的想法,郭儒森奶奶前几天因为感冒发展为肺炎,现在情况不太好。
「帐号建好了,明天就上。」
「嗯。」
梁暮察觉到张晨星的低落,握住她的手。另一手从路边的树上扯下一片叶子放到她头顶,小声说:「你发芽了。」拿出手机拍给她看,叶子埋在她头髮里,露出小小一个尖儿,真的像发芽了。
「你不开心。因为昨天的公示吗?」
「嗯。还有别的。」
「朱兰?」
「很多事。」
梁暮捧着张晨星的脸让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张晨星,有我呢。」
张晨星看着梁暮明亮的眼睛,好像走进了一片光亮之中。
「梁暮,你后来喜欢过别人吗?」张晨星问他:「你后悔跟我结婚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回答我。」
「没有。」
「这么无趣的婚姻、我这么沉闷的人,你从来没后悔过吗?你喜欢的是少年时无忧无虑的快乐的少女,但我后来不是那样了,你也还喜欢。你有什么执念吗?」张晨星对梁暮说:「你是不是爱上了你的想像?」
「我分得清想像和现实。」梁暮蹙眉道,张晨星让他解释爱,而爱最难解释。
「你应该拒绝我的。」
「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人,而不是任由我牵着你鼻子走。」
张晨星觉得自己太糟糕了。
她的情绪糟糕、性格糟糕、家世糟糕,一切都很糟糕。梁暮那满腔的才华与坦荡、热忱与浓烈,如果碰到另一个姑娘,一个「非张晨星式」的姑娘,那他一定会有一个不一样的二十多岁。
她不止一次在别人的眼睛里看到这样的疑惑,她从不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因为梁暮,她第一次有了这样的自我怀疑。
「你要休夫吗?」梁暮问她:「你是不是要休夫?」
「我告诉你啊,没门。」
梁暮敲敲她脑门:「什么是更好的人?你要替我决定什么人更好吗?」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