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会看到周茉的前方播报, 梁暮又在书店搞了哪些花样。经过一个周末的相处,周茉已经把梁暮当自己人了。她对张晨星说:「这么搞下去,老书店会成为古城一景了。」
傍晚的时候,书店没有人。周茉跟梁暮一起打扫,梁暮像张晨星一样,把每一个角落的灰都掸一遍, 这令周茉感动。她跟在梁暮旁边说:「你还挺有主人翁精神。但是不是换个人你就不这样了?」
「那你可是不了解我们梁导。」萧子鹏拎着酒肉进来:「我们梁导, 把别人的事当自己的事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然穷横穷横的, 也交不到这么多朋友。」
「那也就是说张晨星不是例外?」周茉歪着脖子问梁暮。
萧子鹏嘴快:「那算例了大外了。至今唯一一个对梁导冷嘲热讽梁导不还嘴的。」
「那…」周茉还想问, 萧子鹏手一挥:「别那那那了, 酒肉给你们马爷爷拎过去!马爷爷准我今天蹭饭!」
周茉切了声, 拎起东西就走。萧子鹏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揉着自己腰:「我说兄弟, 我算是出卖色相了吗?那旅行团甭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是不是多看我几眼?如果不是我, 也拉不进这么多人来。」
「待会儿多吃点。马奶奶的饭也不是谁都能吃的。」
「这就完了?」
「不然?」
「你给我放几天假, 我要回北京见我媳妇儿。」
「三天。」
「抠死你。」萧子鹏哼了声:「你宁愿帮张晨星看店也不回去看你爸妈,你这个不孝子。」
「他们出去玩了。」
「你们家真是…」
说话间周茉回来叫他们吃饭,几个人把书店关了去马爷爷那。这个晚上老老少少都喝了酒,张晨星在的时候不讲话,好像有她没她都一样。张晨星不在,却句句不离张晨星。
马爷爷聊张晨星小时候聪慧可爱,周茉说张晨星少女时代被男生追着放学就往家跑,梁暮说张晨星参加合唱团比赛总被安排站在第一排。
说着说着就都有点醉意。
周茉拉着梁暮衣袖对他说:「你要是没想好,就离张晨星远点。别有一天她把你当自己人了,你走了,那太伤人了。」
周茉说着说着就哭了:「张晨星太可怜了。」
梁暮第一次从周茉口中听到了一个完整的张晨星,是他曾窥见其表象,却无法想像内里伤痕遍布的张晨星。他拍纪录片,见过很多人,他以为他已经见到了生活无穷无尽的苦,可在这个晚上,张晨星的故事令他崩溃。
萧子鹏在倒下前鼓掌大喊:「去找她!去找她!」嚷嚷完一头倒在桌脚。
周茉被妈妈架走前拉着梁暮的手:「去找她,你会去找她吗?」
这个晚上像一部充分应用蒙太奇手法的电影,将光、人物、故事、记忆、场景进行排列组合,在梁暮头脑中构建了一个新的世界。
第二天当他睁开眼,感觉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梦。他打开手机,看到自己竟然真的买了一张去西安的机票,与此同时让他焦虑的是周茉发来一条消息:你联繫张晨星了吗?我联繫不到她。
「联繫不到是什么意思?」梁暮问她。
「就是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梁暮打给张晨星,果然,她不接电话。上一次他们说话是在前天晚上,他对她说:「没准儿睁眼就能看到想见的人。」
张晨星没有接电话,因为她不想让别人担心。但还是给周茉回了一条消息:「有点忙,我没事。」
周茉告知梁暮的时候,他已经在去往杭州萧山机场的途中:「你把张晨星住的民宿告诉我。」
「我去找你。」梁暮对张晨星说。
「你别来,我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那我就去下一个地方找你。」
「不用。」
张晨星和王笑笑埋头在地图里,王笑笑将各个点标记清楚。到了傍晚,张晨星独自出发了。
第二天张晨星站在山脚,抬头是奇石险山,山间林叶殊色,是人间罕见的美景。
有一条游人可走的线路,但秋季山间气候变幻,来此山游玩的人并不多。
张晨星将背包留在青旅,只带了增减衣物和干粮,隻身一人向上攀爬。偶尔遇到稀疏游人,会有人好奇问她:「一个人来这么荒凉的山?」
「是的。」张晨星点头与之别过。
山路崎岖蜿蜒,走出几公里,路愈发难走,到了徒步人的天堂。张晨星走到一个凉亭处终于打了王老三的电话,对方接电话的声音似乎不耐烦。
「说话啊!」
「王叔叔,我是在华山遇到你的姑娘,你给了我你的电话,说可以带我找人。」
对方安静两秒,口气好了起来:「你呀,你在哪里?」
「我在你写的地址这座山腰里。现在天快黑了,周围没有人,叔叔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你等着!我去接你,别乱走!有狼!」
张晨星挂断电话,日头已经西下,她找出薄羽绒服穿上身上,简单喝了一口水,然后在原地踱步。周围已经空无一人,山间气温骤降,紧接着下起了雪。
张晨星出生在南方古城,古城一年大概只飘一次雪,那雪薄薄一层覆在房顶,眨眼就化了。她鲜少见到这样的大雪。
起初是一片片雪花,不出几分钟就变成鹅毛大雪。随着降雪,气温不断下降。张晨星开始觉得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