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张晨星就起来了。唐璐抱???着枕头睡得很香,张晨星把紫药水和棉签放到桌上,什么都没有说,悄然出了旅馆。
她习惯了一个人上路,哪怕遇到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姑娘,她也不会多留恋。
于她而言,人生就是一场又一场旅程。有人向西,有人向东,有人终其一生不再相见。
她又用接近两天的时间折腾回家,走到书店门口的时候孩子们刚好放学。马爷爷正在招呼家长:「过来给孩子办张借书卡,不比图书馆近?」
「办就办。」
没多少钱,一百一张。张晨星走这几天,马爷爷和周茉开了六张卡。看到张晨星的神色,马爷爷什么都没问,仍旧笑着招呼别的家长办卡。
等张晨星进门,他也跟进去,指指书桌:「这几天的钱和借阅表都在里面了。新会员资料也在里面。」
「好的,辛苦马爷爷。」
张晨星把东西一一从书包里拿出来,拿到那本相册的时候动作慢了些。终于还是把相册放进抽屉里。又从包里掏出一罐蜂蜜放到马爷爷手里:「给奶奶通肠。」
马爷爷笑了,沉甸甸一罐蜂蜜,只有张晨星这个傻子才会从千里以外的汉中背回来。
张晨星关了店门很认真的冲了个大澡,当她从卫生间出来,周茉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她又爬梯子了。
「来来来,我妈今天心血来潮做的糖醋排骨。」
「谢谢。」
「这次有没有新鲜事啊?」
「没有。」
「那我有。」周茉对张晨星眨眨眼,凑到她面前小声说:「我们新来的那个主任,今天送我回家了。」
周茉像少女,藏不住心事。说给别人听,又担心别人大嘴巴。张晨星嘴严,又安静,她可以放心的把自己所有的秘密告诉她。从几岁到十几岁到二十几岁,如果没有张晨星,周茉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你呢,真的没什么事要告诉我吗?」周茉问她。
「在去汉中的路上,我看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人。」
「哪个?没听你说过。」
「不重要。」
她在火车里,他在站台上,匆匆一面。如果不是那双眼与从前无异,张晨星甚至认不出了。
所以时光是流逝的,流逝的时光带走很多东西,譬如天真、歌声、少年在夜色中奔跑;也会带来一些什么,譬如在某个不知名的站台重逢。
再分开。
「也对,你身边重要的人我都认识。我不知道的,那就当作——」周茉拉长声音:「陌生人论处!」
第4章 3014天
梁暮和萧子鹏从酒坊出来的时候已近黄昏,临河之处白墙灰瓦倒映水中,与天边赤色霞云一同铺在河面上。一辆自行车由远及近颠簸,是静谧河面上唯一的动态风景。
古河不宽,两人站在这边望河面,又欲抬头笑那骑车人。
梁暮话至嘴边猛然顿住,小声念出一个名字:「张晨星。」
「谁?」
「张晨星!」他在对岸伸手大喊:「张晨星!张晨星!」
「疯了吧!站台看见那个?」萧子鹏斥他一句,也跟他跳着脚喊:「张晨星!」
对面人像没听见一样,拐进了小巷。
「得。没看见也没听见,或者装作看不见听不见,像在月台那次似的。人家真认识你?」萧子鹏在一边落井下石,梁暮却不做声,眼望着对面那条小巷说道:「你自己回去吧!晚上你自己给老胡打电话。」
「导演是你!」
「爱谁谁!」梁暮丢下一句狠话抬腿走了。一路沿河岸小跑,上了那座桥,一眨眼到了河对岸,消失在自行车拐进的小巷里。
巷子里散落店铺,从这头走过去,麵馆、咖啡馆、水果店,倒也齐全。梁暮来这座城市一年有余,走街串巷,独独没进过这里。再向前走,看到一家牌匾破败的书店,一台自行车靠墙立着,梁暮停下脚步。
他走得急,这会儿略微气喘,双手叉腰站在窗前休憩,与窗内望天的张晨星眼眸对上。
重逢略显狼狈,在七月的南方古城里大汗淋漓。最气人的是张晨星,看见他跟没看似的,收回眼睛。梁暮向前一步,身子微微探进窗,看到她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书,没有一点故人重逢的喜悦。
而张晨星坐在那里的姿态、书店里的光影、书本的味道,与2000年的古城重合在一起。一切都很好,除了不理人的张晨星。
梁暮的目光落在张晨星的短髮上,跟她僵持很久,她都没抬头。
梁暮在张晨星的书店门口站了会儿,进门的时候要偏着头才不会撞到门框。书店里散坐着三两人,没有交谈、没有响动。
也没有张晨星热情的招呼。张晨星坐在书桌前,还在摆弄那本旧书,短髮随风而动,像不羁的少年。
「好久不见啊,张晨星。」梁暮停在张晨星的书桌前,垂眸看她正在打磨的旧书。职业使然,目光迅速在张晨星周围找到很好的入境角度。张晨星很适合他的镜头语言:「我刚刚喊了你半天,你没听见?」
「没听见。」张晨星小心收起那本书,仰头看着他:「有事吗?」
「你还知道我是谁吗?」梁暮兀自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身体自在的靠在椅背上,长腿伸出去,一隻胳膊自在的搭在桌子上,看起来像来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