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从干辛殿内退出来去寻昌平公主的路上。
苏琳琅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的迴荡着刚刚在殿内见到的场景。
她从未见怀康帝与人那般亲近。
当初周记淮少时进京, 名义上是因着边关苦寒,国公爷心有不忍才将人送入京城。
这话外面那些人听听也就算了,朝中谁把这个託词当真?
要知道国公爷手握数十万精兵镇守边关, 说的僭越些,在西北城一手遮天都不为过。
其他的人或许会过的苦, 但身为国公爷唯一的儿子,整个西北城还不是予取予求?
就是想读书, 如朝中文人一脉的子弟去名满天下的书院读书就是。
京中有什么?
只有一个权贵混杂, 早早就开始在内勾心斗角的太学。
周记淮是进京为质,就如季世子一样。
又看在周国公的面子上,无论怀康帝怎么优待周记淮也不为过。
世人也早就习惯了怀康帝对周记淮的偏爱,毕竟那是数十年养育的情分。
可现在,周国公的身世变了, 摇身一变成了秦王, 周记淮也变成了皇室周氏的血脉...
「周夫人,云香宫到了,昌平公主今日一早就到这来了。」
苏琳琅衝着引路的宫人颔首, :「多谢公公。」
「当不得, 当不得。」
着蓝袍的小太监对着苏琳琅躬身笑着, :「夫人您请,奴才回去復命了。」
说完, 看苏琳琅点了点头, 小太监就离开了。
苏琳琅站在了宫门口。
这里不是昌平公主的寝宫,而是宫内的调香室。
怀康帝甚喜美。
美人指的可不单单的只是容色, 形、声、影、味.....都不可或缺。
于是宫中养容、修饰之风盛行, 甚至是调香都专门备了宫室供宫中的贵人调香消遣。
苏琳琅抬头看了一眼云香殿的匾额。
上一次她来此, 是和昌平公主, 还有...福宁一同来的。
当时她们就躲在宫殿内,不去管外头的杂事,只管取了喜欢的香料随意相合。
若是碰巧混出了气味宜人的香,会一同兴高采烈的为这个香命名....
苏琳琅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往事不可追,活着的人得往前看。
她往前走了几步,还未多言,守在宫门口的宫人竟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打开了宫门。
待她进去,就看见端坐着上首的昌平公主。
昌平公主没有抬头,只是专注着进行合香。
苏琳琅也没有说话,安静的坐在一旁。
一时间,殿内静悄悄的,苏琳琅坐着有些出神。
忽的,有凛冽的香气飘散开,是南朝遗梦。
苏琳琅回过神,这是福宁最喜欢的香。
「福宁那么娇气的性子,我原以为她会喜欢东阁藏春或是篱落香这样馥郁芬芳的香气。」
「却不想她竟然会喜欢如醒梦般凛冽的香气。」
昌平公主像是只是突然间的心生感慨嘆息一声后,她看向了苏琳琅,:「还未祝贺你新婚之喜。」
昨日秦王府与苏府结为姻亲,苏琳琅大婚的婚宴上,昌平公主并未出席。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数十年陪伴的情谊,就这么轻易丢开了?
苏琳琅神色复杂的看向昌平公主,:「昨日我一直在等你。」
昌平公主淡淡的道,:「当年我答应福宁会与她一同参加你的婚事,要亲眼看着你嫁得如意郎君。」
「如今她去不了,我也不想食言。」
福宁,福宁,全是福宁,福宁已经去了!留在世上的人难道要日日都沉溺在悲痛中吗?
苏琳琅没有说话,但这足够昌平公主看出了端倪。
她『啪』的将手上的香盒扔在了桌上,:「琳琅,我一直不想出宫见你,就是怕自己心寒。」
「果然,该躲的怎么也躲不掉。」
昌平公主自嘲声后看着苏琳琅,眼中隐有哀痛,:「苏琳琅,你是不是从来都不会觉得难过?」
「当初你被苏老大人带入宫参加宫宴,那么多的人里第一眼就被你吸引时,我就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仙姿秀逸的人?跟你比起来,我竟然都会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
「你生的是外人求不来的美貌,书读的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你又端庄稳重,外人不敢造次。」
「这些年,我都以你为荣,京中其他人称讚你时,我更是与有荣焉。」
昌平公主的脊背挺得很直,她几乎是一种几欲起身的姿态,:「可福宁去了,我才惊觉这些年,我竟从未见你失态过。」
「福宁不必多言,她自幼就是外放的性子,又被长公主养的有些天真,我呢,父皇亲自指点教养过我,可我有时还是会控制不住脾气。」
「偏你没有。」
「你永远都那么稳重,端庄,丁点都不曾失态,我甚至没有见你哭过……那日福宁去了,你的眼眶是红肿的,可我却没见你落下一滴泪。」
「你明明也没有那般喜欢周公子,可你却和恭候府的陆姑娘拼命的争,争得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今你终于得偿所愿了,我却看不出你的得意来。」
「大抵在你的眼里,世人可以分为有用的和没用的。」
昌平公主看着苏琳琅,她伸手抱着自己拢了拢,喃喃自语道,:「现在的你叫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