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等一个电话,没那么快。」
「工作上的事情吗?」
「嗯。」
温静语点点头,周容晔替她关了卧室里的灯,转身离开的时候,合上的房门也挡住了过道透出来的光亮。
室内陷入一片昏暗。
温静语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睡着,却没想到越来越清醒,她不是一个认床的人,况且这床上还有周容晔的气息。
她一直很好奇周容晔身上的雪松香是从哪里来的,也不像是香水,因为连床品和房间熏香都有这种味道。
直到上次问过家政阿姨她才知晓,家里连洗涤剂都是找调香师调配过的,每个月的备品都从欧洲空运过来,而且周容晔只要这一个味道,这喜好坚持了好几年。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温静语终于忍不住坐起来,她打开檯灯,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居然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不知为什么,她心头隐隐缠绕着一丝不安,像踩在透明的玻璃桥上,明知脚底下有足够支撑,却总臆想一个不小心就会坠落下去。
温静语干脆下了床,既然周容晔没空陪她,那她哪怕去找部片子打发时间也好。
这套房子的放映厅在二楼的开放式休閒区,从上往下望能看到客厅全景,温静语还没来得及坐下,就隐约瞧见空中花园里有一道身影。
除了周容晔不可能是别人。
温静语下了楼,凑近看才发现周容晔正坐在户外的庭院藤椅上,指间掂着一根只燃烧了一小截的雪茄,似在垂眸沉思,总之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
「周周。」
这声轻唤才让他回过神来。
周容晔放下了手里的雪茄,回头问道:「怎么下来了?」
「睡不着。」
温静语找了张离他最近的椅子坐下,往桌上那隻鎏金的雪茄烟槽瞥了一眼,随口问道:「怎么开始抽这个了,我记得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朋友送的,打开试试。」
夜间的气温稍低几度,但更深露重,潮意不减,周容晔瞧了瞧温静语盪在睡袍下的那双光裸长腿,出声道:「我们进去吧。」
「不急。」温静语坐在原位不动,「我们聊聊吧。」
周容晔也由着她,问道:「聊什么?」
温静语转头望着他,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容下找到一丝破绽。
「你不开心。」这是她得出的结论。
周容晔浅笑:「没有。」
有时候否认的痕迹太明显,反倒显得不真实,温静语自然不相信他的话。
「因为梁肖寒?」她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周容晔没有立刻回答,烟槽里的雪茄已经熄灭,他捡起裁刀,将燃烬的那一段毫不留恋地剪下。
「温温。」他的语气依然冷静,「我有时也做不到平常心。」
温静语细品着他的话,果然,他还是在意的。
她低头,指尖缠绕着睡袍腰带,淡声道:「你不信我。」
「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温静语知道,他一直都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在能掌握的范围里,哪怕此刻再介怀,也不会搬上檯面不依不饶。
情绪稳定是好事,可隐忍不发不代表问题就能解决。
「我有时甚至希望你脾气能坏一点,或者干脆发一顿火。」
与他不同,温静语不喜欢憋着,任何感情都需要宣洩的出口。
「我不知道你介意的是哪一方面,我和梁肖寒之间的关係?我和他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
温静语在内心梳理了一通自己今天的表现,她不觉得有任何值得误会的地方。
「在医院碰见他不是我预料中的,晚饭也不是我邀请的,哪怕他执意要来找我,我也没办法控制他的行为。」
她甚至还主动换了座位,论避嫌,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
「我知道。」周容晔安抚着她,「和这些没关係。」
「所以你在气什么呢?」温静语不理解,「你不说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我也猜不了。」
夜晚静谧,无风无声,像一潭沉闷不见底的湖水,停滞不前。
有些话周容晔不愿说出口,总感觉太矫情,但他自己也理不清这种莫名其妙涌上来的烦闷,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好像只要遇到跟她有关的事,他就做不到绝对的沉着平和。
「温温。」周容晔眼底的情绪杂糅着一丝无奈,「我甚至不知道你有花生过敏。」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有些复杂,自责,遗憾。
「所以你是觉得,你还没有他了解我?」温静语轻轻吁了一口气,「我和他认识十多年了,这样的时间跨度我该怎么改变呢?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先遇见你,但是我有什么办法?」
温静语说着,委屈也立刻涌了上来。
「我始终觉得,我们的感情就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干嘛要在意其他人?」
周容晔看见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臟也跟着一阵抽痛,他自己那点情绪瞬间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