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刚刚的氛围不同, 周容晔上车之后就开启了沉默模式,表情也算不上好,气场有些坚冷阴鸷。
Mi插el暗想,早知道就劝温小姐和他们一辆车走了。
从机场到金钟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 沿途会经过昂船洲大桥,夜幕下的海水黑沉平静, 左手边就是占地面积庞大的葵涌货柜码头。
船舶密集,灯火通明,高迭垒起的货柜群就像一座巨型迷宫。
致恆旗下的港务公司就在此地设有分部。
周容晔收回目光, 淡淡问了一句:「邱总还没走?」
「没。」Mi插el有些犹豫道,「Fiona说他不听劝, 自己闯进办公室了,说是……您不来, 他不走。」
「那就让他慢慢等。」周容晔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阿中,绕一趟尖沙咀。」
「好,具体哪个位置?」
「往汉口道开。」
Mi插el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周生,去那里做什么?」
「给温小姐买蛋挞。」
Mi插el:「……」
因为绕路,一行人回到致恆总部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六十三楼的办公室门外,陈诗影面带愁容。
「周生。」看到来人她连忙迎上前,指了指身后那扇厚重大门,「抱歉,人一直在里面,我拦不住。」
「不要紧。」
周容晔也确实不着急,他脱下西装外套,又慢悠悠地松着领带扣结,转头对Mi插el说了句话才抬步进的办公室。
陈诗影没听清,顺嘴问了一句:「说的什么?」
Mi插el没立刻回答,而是把手中的蓝色纸袋递给陈诗影。
「老闆请客。」
陈诗影低头一看,这家烘培坊在本地是出了名的,每一次去都要排长龙般的队伍。
Mi插el耸肩道:「周生说,到点就敲门提醒。」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周容晔一脚踏进去就闻到了浓郁呛鼻的烟味。
他本人没有抽烟的习惯,对这种气味比较敏感,能这么明目张胆在他办公室里吸烟的人,整个集团找不出第二个。
「忠叔。」周容晔随手打开了排风,「不好意思,来晚了。」
「诶哟,阿致。」
邱现忠见到来人,原本拧在一起的五官立刻舒展开来,换上了一副欣喜表情。
他从周容晔那张柔软的办公椅上起身,桌上没有烟灰缸,只能将烟头掐灭丢进垃圾桶里。
「见你一面真是难,那个Fiona也是一问三不知,依我看还是趁早换掉。」
「她从毕业起就在周董身边工作,也是致恆的老人了,怎么好说换就换。」
周容晔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桌旁,眼风轻轻扫过笔筒里那根冰蓝色的钢笔,应该是被人抽出把玩过,笔帽没有盖紧。
「你看你看。」邱现忠立刻接话,「还是你懂人情,讲道理。」
「这么晚了,忠叔找我有急事?」
「阿致,那我就不兜圈了。」邱现忠摆出一张苦大仇深的脸,「那份人事任命你是知情的吧?你来评理,集团上下谁不知,印尼那个项目早就被放弃了,现在不过一个办事处死撑着,说不定哪天就撤掉了,把我调过去又能起什么作用?明升暗降那一套我还是懂的!」
周容晔看似在认真倾听,面上表情却未见一丝波澜。
他往办公椅上一靠,捡起笔筒里的冰蓝色钢笔细瞧,拧好盖帽后从抽屉里拿出了细绒布,接着又小心认真地擦拭起来,连眼神余光也不匀给邱现忠。
「我敬重您,才喊一声忠叔,但这种人事任命您不应该找我谈。」周容晔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这是越级。」
「阿致,话不能这么讲!」邱现忠激动了起来,「我和你大哥是什么关係?就算他见到我也得喊一声叔,你不过一个暂时的代理位置,致恆还没轮到你说了算!」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言辞过激,他随即又放软了态度。
「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我也没想到铂宇就是你一手创办的,但同致恆比起来,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体量的,就算是你,操控起来也会水土不服。」
听到这儿,周容晔突然笑了一声,抬手示意道:「继续。」
「虽说这么多年没见,但是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抱过你的啊,还有你老豆,那是把我当亲弟弟对待的啊。」邱现忠拉开他对面的那张椅子坐下,打起了感情牌,「你大哥不在,如果现在把我支开,致恆又有谁能给你帮手?」
待他一口气说完,周容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不见外了。」
邱现忠还以为他终于想通,结果周容晔接下来的话让他大跌眼镜。
「不是不通情理,实在是致恆这点舞台不够您施展。」周容晔眼底的温度降了下来,「去年将军澳那块工地上闹出的动静,还有印象吗?查伍那帮人是怎么惹上的,应该同你脱不了干係吧?」
邱现忠震惊,这件事被压得滴水不漏,周容晔又是怎么知道的?
「恐怕还不止,毕竟黑白两道通吃的人才,偶尔出点岔子也在所难免。」周容晔毫不客气地讽道,「我大哥不动你,就是念着多年的情分,喊你一声叔,是因为周家的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