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吴兴有几分拿捏的靠着大石头,「小的刚才说的这个上头呢,就是敬大掌柜这一头。
小的干爹,姓侯,还是从头说吧。
小的是个孤儿,老家不在蜀中,那些年中原打仗打的没办法,小的爹娘就带着小的往蜀中逃难,先是小的娘死了,后来,小的爹也死了,小的那时候十岁左右,跟着人群逃进汉中城。
小的从小这眼神儿就好使,经过一家骡马行,一眼就瞧中了,就溜进骡马行后院,帮着切草料扫地,那家掌柜就说小的:是个聪明孩子,就给我在他们骡马行腾了个铺位。
也就一年多两年吧,小的干爹到骡马行,一眼就瞧中小的了,说他想收个徒弟,问小的肯不肯跟着他,小的这眼神儿好哇,一瞧小的干爹就是个有本事的好人,立刻就跪下磕了头了。
就这么着,小的跟着干爹先到了成都府,在成都府住了三四年,又到绵阳住了三四年,跟着就到了这剑门关,那时候小的也二十大几了,小的干爹说,这剑门关是个好地方,咱们爷俩就在这剑门关终老吧。
就这么着,我们爷俩,就在剑门关先买了宅子,小的干爹托人把小的送到修缮上头当差,又给小的娶了房媳妇。
这一转眼,小的在这修缮上,做了十三年了,从小工,做到这百夫长。」
「你这身世我听明白了,这跟你这个上头,那个上头,有关?」周娥听明白了,也听糊涂了。
「有!」吴兴愉快的应了声。「小的刚进修缮当差那会儿,是钱头儿领着大傢伙儿,那会儿,钱头儿从成都府领一半银子,另一半银子,是从小的干爹手里领出去的。
后头,钱头儿告了老,小的接了这百夫长,小的干爹就带小的去见了敬大掌柜,从那时候起,就是小的从敬大掌柜手里领银子,小的干爹就不管这事儿了。」
周娥再次拖着声音喔了一声,点着头。
不过她还是没明白,这跟王妃有什么关係?
「小的从看着钱头儿从小的干爹手里领银子起,就纳闷,这事是让人纳闷对不对?小的问了小的干爹,小的干爹没跟小的说,说不到时候。
后来,小的从钱头儿手里接下了这修缮的事儿,小的干爹就带着小的去了趟棉阳,从绵阳回来,小的干爹就跟小的说了。
小的干爹和敬大掌柜管的那一摊儿,说是先安皇后预备下的,小的干爹和敬大掌柜他们,也是先安皇后预备下的。」
吴兴的话顿住,笑眯眯看着周娥。
周娥干脆的喔了一声。
她明白了。
一明白过来,周娥立刻就紧张了。
「你怎么也没找个背人的地方找我?你看看这儿,这一堆一堆的人,这真是!」
「是这么回事,上头交待小的来找周将军报个到时,带了句话,说这是光明正大的事儿,不用偷偷摸摸的。
小的一琢磨,这光明正大……
将军您说是吧,就这儿人多,小的就找到这儿来了。」
「喔!」周娥从大石头上下来,「那走着说话。上头让你找我,这是啥意思?」
「那小的可不知道,上头传的话,就是说让小的找您,一切听您吩咐。」吴兴跟着周娥,一脸笑。
「你这个,这头那头领银子的事儿,韩统领他们知道吗?」周娥皱眉问道。
「韩统领从来没问过小的银子物料上的事儿,至于别的,小的差使做得好,韩统领夸过好些回。
荀先生倒是问过,不过也就是问问:今年银子到了没有?物料可还合用,就这些话,别的没问过。」
「对了!你媳妇孩子,都在剑门关?你干爹呢?」周娥突然站住,瞪眼问道。
「小的干爹早就不在剑门关了,两三年前吧,有一天,干爹突然说他有事要出去一阵子,就走了。
小的媳妇带着小的那几个孩子,上个月初就回娘家了,她娘家捎了信,说她娘病了。小的媳妇娘家在绵阳,远得很。
小的媳妇是个好女人,孝顺得很,小的媳妇以为小的干爹是小的亲爹,嘿嘿。」
吴兴看着周娥,小眼睛亮闪闪。
周娥长呼了口气,「那就好,这会儿我也想不出有什么事儿,我觉得不会有什么事儿。你住在哪里?带我过去瞧瞧,万一有什么事儿,我好找你。」
「小的家离将军府近得很,就隔半条街,往这边。」
吴兴上前半步,侧身带路。
……………………
周娥还没走到吴兴家,荀先生那边就得了信儿了。
小厮还没说完,荀先生眼睛就瞪大了,小厮话音刚落,荀先生就冲了出去。
荀先生一边往外冲,一边急急的问:「将军呢?快去请!请将军到议事厅,快!越快越好!」
荀先生衝进议事厅,来迴转了四五圈,韩统领就到了。
「出什么事了?出大事了?」韩统领一看荀先生那脸色,也跟着变了脸色。
「可不是大事,可不是现在才出的,是咱们大意了!」荀先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痛心疾首的拍着高几。
「既然不是现在才出的,那急也没用,你稳一稳。」韩统领脸色更不好看,比起荀先生,却沉稳多了。
「剑门关修缮上,那个吴兴,去找周将军了。」荀先生连嘆了几口气,看着韩统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