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桑嬷嬷没说下去。
李苒看了她一眼,桑嬷嬷迎着李苒的目光,垂下眼皮,含糊了句。
「王爷先前从不理会这些俗务。」
李苒低低嗯了一声。
不是谢泽不理会俗务,而是谢泽根本没打算入世,谢家就困在了因为有谢泽的境地。
「照从前的规矩,府里每三年挑一次人,七岁,九岁,十一岁,各挑一批。
过了年,王妃要是有空,挑上一批人,跟着各位管事,学上三年五年,就能领些差使了。」
桑嬷嬷的话说的略有些含糊,不过李苒听的明明白白。
这是让她挑人,再在她手里学规矩学本事,这些人,相比于眼下这些直接挑送过来的现成的人手,在和她,以及谢泽的关係上,肯定大不一样,算得上是他们的私人了。
「嗯,过了年就挑一批吧。」
李苒直接答道。
「是。」桑嬷嬷一个是字里,都能听出兴奋和笑意。
李苒看了她一眼。
「听说王爷和王妃赐婚的信儿,大家都高兴得很。
谢家出来一个管事,顺当的,也要十五六年的习学,到四十岁能当上大管事,那都是极难得的。
不说一身本事,也差不多,偏偏……」
桑嬷嬷低低嘆了口气。
「一直閒着,现在,总算有差使领了,都高兴得很。」
李苒沉默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
直到晚饭后,谢泽才回到正院。
李苒听到一句王爷回来了,跳下炕,谢泽已经掀帘进了屋。
迎着笑容灿烂直扑上来的李苒,伸手接住她,低头看了看李苒只穿着袜子的脚,一边笑,一边推着她回到炕上。
「晚饭吃过了?」谢泽带着丝丝隐隐的小心,仿佛还有一丝不安,看着李苒问道。
「嗯!」李苒愉快的应了一声。
「原本,咱们今天要去庄子里,我该好好陪你几天,可今天一天……委屈你了。」
谢泽看着李苒的神情。
「我没觉得委屈。」
李苒看着紫茄将茶放到谢泽面前,退出了屋,才接着道:「安家兄弟过来,这么大的事,我也忙了一天,我请安老夫人过来了一趟,问过她,安家是什么样的打算。
安老夫人说的,和安家兄弟一样,安家之所以是安家,是因为他们一直在战场上,别的没有其它想法。
我还请谢夫人过来,又请她传话,要了些人过来,已经到了,也安排下去了。
下午她们收拾好安家兄弟的院子,我又过去看了一趟。
我根本不知道哪儿好哪儿不好,就绷着张脸,看哪儿都像挑刺的听她们说……」
正抿着茶的谢泽失笑出声。
「这有什么好笑的?这次不知道往哪儿看,下次就懂一点儿门道了,再下一回,就能挑出来毛病了。
我什么都不懂,这你知道。」
李苒斜着笑个不停的谢泽。
「我知道,我不是笑你这个,我是……」
谢泽抬手掩了嘴,咳了一声,看着李苒,认真道:「下次,不用绷着脸,你跟我一样,不声不响的时候,看起来就很严厉了,再绷着脸,那些人又都是新归到你那里的,不知道你的脾气性格,只怕要吓着了。」
李苒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夸她呢?还是笑她呢?
反正,和他一样……嗯,和他一样就行了。
「好。」
听李苒干脆之极的这一声好,谢泽再次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示意李苒,「你接着说,还做了什么?」
「这一趟来的人,都很老,最年青的,也四十三四岁了,年纪最大的一个,都六十多了。
桑嬷嬷说,照谢家的规矩,年过六十,就该归家养老了,这会儿都过来了,是因为这二三十年,因为战乱,后来是因为你,谢家三年一挑人的规矩,一直没恢復。
我跟桑嬷嬷说了,出了正月,咱们就挑些人上来。
桑嬷嬷说,挑了人,到能用上,十年都是少的。」
李苒接着道。
谢泽点头,「也不是全部停了不挑,我身边的小厮,一直是三年一挑,五年一轮。
内宅,外管事,采买上,是多年没挑新人了。」
顿了顿,谢泽看着李苒。
「从今天起,只怕我就要忙起来了,过了年,能不能在家里住过正月,都在两可之间,挑人只能你自己来挑,行不行?」
「我觉得我行。」
李苒不客气道。
谢泽又笑起来,片刻,上身前倾,仔细看着李苒问道:「我今天一天都没能陪你吃饭,明天、后天,只怕都是这样,过了年,要是点了我总督粮草,这一战打多久,只怕我就多久不在家里。
不能一直陪着你,你?」
「你要是天天陪着我,我天天陪着你,咱们家这么多活,谁干哪?」
李苒想着她刚刚罗列了一长串,还没列完的那些事,嘆气道。
谢泽呆了足有四五息,唉了一声,一脸说不出的表情,抬手揽在李苒肩上,再嘆了口气。
「从我记事起,邵夫人的晚饭,就一定得有谢尚书陪着,他要是不在家,她就不吃饭。」
谢泽声音很低。
「有一回,我记得很清楚,谢尚书去采买军械,半夜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