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她细细想了好几天,想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杨嬷嬷教训得对,之前是她糊涂了。
「话是这么说,理是这么个理儿。」二奶奶曹氏声气下落,可烦恼还是一点儿没少。「可我夹在中间,大过年的看人脸子,实在是……烦死了。」
「二奶奶放心,咱们府上老夫人和夫人,脾气直归直,讲理还是讲理的,不会怪到二奶**上的。
前儿忠勇伯府打发人往咱们府上来,给三娘子送了这个那个一大堆东西,不也给那位姑娘送了几隻福桔?
这是大奶奶没在府里,要是大奶奶在,那东西,不也得大奶奶送过去?」
袁嬷嬷想着那几隻放烂了的福桔,嘴角往下扯了扯。
「说起来也真是,老夫人就眼瞧着那几隻福桔烂成了水儿,就是不打发人给那位姑娘送过去,嘿。
二奶奶想想,这要是咱们曹家送过来的,送到老夫人面前,二奶奶天天请安,进进出出的,是眼瞧着那东西烂成水儿,还是您走一趟送过去?」
「那还是送过去算了,那几隻福桔不关我的事儿,我回回看着,也觉得难堪呢。」
二奶奶曹氏一句话没说完,长嘆起气来。
「算了算了,我不抱怨了,这事儿,论难为,第一不是我一个人,最二,我还真不是那最难为的。」
「最难为的是咱们夫人,唉。」袁嬷嬷想着张夫人,嘆了口气,「听说,要开祠堂入族谱了?」
「嗯。」二奶奶曹氏下意识的瞄了眼四周,「我正好在旁边。侯爷说,是太子的意思呢。还有上回,三郎和她一起回来,还是一起吃了饭再一起回来的呢,听说也是太子的意思呢,这事儿……」
二奶奶曹氏一声干笑,后面的话没说下去。
「那位姑娘天天这么疯玩疯跑,说起这个,我听杨嬷嬷说,咱们老祖宗狠夸奖过那位姑娘呢,说是老祖宗说,她见过的小娘子中,就那位姑娘是个尖儿。
您听听这话,我还真没听咱们老祖宗这么夸过人。」
袁嬷嬷啧啧有声,当时听到杨嬷嬷这么说时,她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要知道,她们老祖宗可不是一般人儿。
「太婆一向喜欢厉害的,三妹妹和四妹妹,就是因为三妹妹性子太好,太婆就不怎么喜欢她。那位姑娘别的不说,要说厉害,那是一等一的厉害,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也是,咱们老祖宗最不喜欢柔弱这两个字。」
……
两人低低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翠微居门口,二奶奶曹氏顿住步,下意识的理了理斗蓬,才上了台阶,进了翠微居。
李苒站在上房门里,迎进二奶奶曹氏,看着曹氏从袁嬷嬷手里接过提盒,突然想起来,她上回送来的那隻提盒呢?还有那两隻琉璃盖碗,哪儿去了?
她的注意力全在外面的热闹上了,竟然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好象,从那天起,她就没再见过那隻提盒,还有那两隻盖碗。
「这是曹府刚刚打发人送过来的,几枝新鲜样儿的宫花,还有曹家自己做的年糕,几样糖酥,这年糕和糖酥是曹家家传的手艺呢。」
二奶奶曹氏一边将提盒递给迎上来的秋月,一边看着李苒笑道。
有了上回送石榴的交情,对于会不会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赶出去这一条,曹氏没那么担心了,不过,对着李苒,她这心,还是往上提着的,而且她牢牢记得,跟这位姑娘不能太多客套,直接说事儿最好。
「多谢您,多谢……」
李苒想再谢一句曹府,可一句多谢出来,却想不好怎么对着二奶奶称呼这个曹府,直接说多谢曹家,不对劲儿,多谢贵府,更不对了,眼前二奶奶的贵府,是长安侯府才对。
李苒眼皮微垂,掩下了多谢后面的话。
「姑娘太客气了,哪用得着一个谢字。」曹氏被李苒这一句谢,谢的心里一松,下意识的舒了口气。
「上次的提盒,还有那两隻盖碗,我忘了送回去了。放到哪儿了?」最后一句,李苒转向秋月问道。
她不擅应酬,算了,还是直接说正事吧。
秋月一个怔神,曹氏更加怔愕。
「我已经,让人送回曹府了。」秋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做错了?是了,确实错了,她应该先跟她禀报一声,问清楚要不要回礼,回礼回什么,这都是该上头主子们作主的事儿,她疏忽了,也不能算疏忽,她天天往外跑,人都不见,怎么请示下?
「提盒什么的,这都是小事……都是小事。」
曹氏是精于家事的,一听就明白了,忙笑着客气,可这客气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这你来我往的礼数,还真不是小事儿,还真不是秋月这么个丫头、一声不响就能作主的事儿。可看这位姑娘这样子,她根本不懂这些。
唉,这就不是该她说,以及该她教的东西了。
再说,秋月可是老夫人点过来的,一天几趟的往老夫人院子里跑,她没请这位姑娘的示下,可不见得没请过老夫人的示下。
秋月这事做的合适不合适,对不对,不是她该多嘴的。
李苒觉出了几丝不对,不过,她不想多理会。
「多谢您。」李苒指了指提盒,再次致谢。
「姑娘太客气,姑娘要是喜欢吃,就打发人去跟我说一声,多少都有。姑娘正忙着,我就不多打扰了。」曹氏赶紧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