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说了,今年夏天赶着收成时下了几场雨,一多半粮食没收上来,收成不好,这一年就得节俭些,今年的秋衣冬装晚两个月再说,先穿去年的衣服吧。
秋月回来,想了无数说辞,提着颗心等着李苒问起这秋衣冬装,她要怎么怎么的挡回去,让她无话可说。
可李苒仿佛压根没意识到还有秋衣冬装这件事,半个字没提过。
在有一天早上,李苒让她抱着榻上那床薄锦被去了书楼,在书楼窗台上,裹着锦被,跟着太阳换着窗台看了一天书之后,秋月觉得这位姑娘应该是不会问起秋衣冬装了。
意识到这个不会问起之后,秋月那颗心没往下落,反倒又提的高了些。
这位姑娘不简单这事,她是认定了的,既然不简单,那秋衣冬装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么好好儿、啥事儿也没有的过去。
她总觉得,得生出点儿什么事儿,说不定还是件大事。
唉,她侍候了她有两个月了,可对这位姑娘的脾气性格,除了知道她能一天一天的不说话,一连几天不说话之外,别的,一无所知!
唉,听说当皇帝的,一个个先得圣心难测,看样子是真的,眼前这位皇帝的外孙女,就是个测不到的。
第10章 说走就走
离书楼不远不近的一座假山后头,二奶奶曹氏和奶娘袁嬷嬷紧挨假山站着,看着裹着薄锦被,晒在阳光里看书的李苒。
「这事儿可真是。」袁嬷嬷撇着嘴,「要是再下一场雨,只怕得裹着被子出门了,这叫什么事儿,要是让人看见……」后面的话,袁嬷嬷没说出来,只啧啧了几声。
「看见怎么了?老夫人和夫人可不怕人家看见。」二奶奶曹氏嘿了一声,「阿娘说过一回,说咱们老夫人和夫人,不上檯面也不上檯面的坦坦荡荡,不藏不掖,结亲前看着什么样儿,嫁过去就是什么样儿。」
「那倒是。可这不让人家穿暖,也太……」袁嬷嬷摇头啧啧,这太丢人了,「还不如干脆发句话,别让出门得了。」
「能发话就好了,皇上发过话,说是别拘着她。」二奶奶曹氏下意识的压低声音。
「就算有这个话,这不给人家衣服……」袁嬷嬷撇着嘴,她还是觉得太丢人。
「不就是因为太不上檯面,」二奶奶曹氏明白袁嬷嬷没说出来的意思,嘿笑连连,「河间郡王府才不肯跟咱们府上结亲。」
「老夫人还存着这份心哪?」袁嬷嬷高挑着两根眉毛,一脸八卦。
「三公子和琳姐儿这亲事,一天没定下来,老夫人和夫人这份心哪,就死不了。」二奶奶曹氏声音压低,「前儿夫人拿了三姐儿几幅画,让我拿给堂姐,让堂姐再转给三公子,说什么请三公子指点指点。」
「三公子不是早就说了,要娶个才貌俱全的?还是当着夫人的面说的。」袁嬷嬷眉毛抬的更高了。
「老夫人和夫人都觉得三姐儿这貌上可一点儿不差,不但不差,还有条好生养的长处呢。」二奶奶曹氏话没说完,就笑起来。
袁嬷嬷唉了一声,也笑起来。
……………………
天冷的很快,秋月等翠微居的丫头们撑不住了,扔下李苒一个人一身单衣,穿上了薄棉袄。
这天一早上,天就阴沉沉的,李苒裹着薄被坐了片刻,站起来,挑了十来本书,连同锦被交给秋月抱着,出书楼往回走。
秋月暗暗鬆了口气,姑娘总算冷的受不住了。
李苒沿着中间那条宽宽的青石路,到转向翠微居的路口时,没拐弯,还是往前。
「姑娘,该转弯了。」秋月急忙提醒,
「嗯,走走。」李苒脚步依旧,只随口应了一声。
「哎……」秋月只哎了半声,后面就没音了。
算了,走走就走走吧,翠微居跟书楼差不多冷,与其回去冻着,还不如走走暖和暖和。
她找过任嬷嬷。
任嬷嬷说:老夫人说了,虽然现在富贵了,可也不能奢侈无度抛费东西,这个天儿可不算冷,用不着炭盆,当年她和夫人过日子,哪知道什么叫炭盆?
要是她家姑娘觉得冷,让她家姑娘去找老夫人说话。三娘子屋里的炭盆,也是三娘子找老夫人说了,才现添的呢。
这话她没跟姑娘说,她觉得她说不出口。
反正,姑娘也从来没提过炭盆的事儿。
秋月抱着薄被和十来本书,跟在李苒后面,烦恼的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一抬头,见李苒离二门只有几步远了,在她反应过来,哎出声前,李苒抬脚迈出了二门。
守二门的两个婆子一个抱着只手炉,一个握着杯茶,瞪眼看着李苒出了二门。
她们看门,看的是下人们不许随意进出,可从来没领过不许主子们随意进出的吩咐。
这位姑娘,毫无疑问,是位主子。
秋月一声哎字,正要衝出去,两个婆子反应过来了,眼疾手快的拦在秋月面前。
一急之下,两个婆子倒生出了智计,「你追上有什么用?难道能强拉回来?还不赶紧去禀告上头!」
秋月一想可不是,掉头就往荣萱院衝过去。
两个婆子看着秋月跑的书都掉地上了,对视了一眼,抱手炉的婆子将手炉塞到另一个婆子手里,「得跟任嬷嬷说一声,你看着门儿,唉哟!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