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开开,就瞧见了路口站着的杨枝。
脖子细长长的,憨头憨脑认车牌,生怕错过来接她的那辆车。
林少锡今天换了车,指着她问老太太:「像不像咱们厂幼儿园的小孩。」
邱瑞华说:「她小时候在乡下没人管,都自己走回去。」
少锡:我爸都是最早一个来接我,我一放学就能在幼儿园门口看见他。
邱瑞华:可不是么,一身脏兮兮的你也不嫌,嗖一下蹿你爸身上,非要骑大马。
母子俩说着旧事,目光还是齐齐停在路边女孩身上。有人跑得快,差点撞上杨枝,她护着身前的宝贝,灵巧一闪,闪到一边,皱起眉毛检查,确定没磕着碰着才鬆口气,孩子气地拍拍盒子,又抿嘴笑起来。
林少锡平稳停下车,降了车窗:「坐前边。」
杨枝一愣,再瞧瞧车牌,这才肯上车,先喊老太太,再喊:「少锡哥!」
她问:「少锡哥你换车啦?」
「这辆宽敞。」
杨枝感觉了一下,又抿嘴笑。
前边堵,车跟蜗牛似的挪着,开车的人分神看她,问:「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
「有人来接了是吧?」
杨枝美滋滋嗯了声,长腿舒展开,叽里咕噜跟邱瑞华介绍生日蛋糕的夹心。
这半路母女俩亲亲热热,真把林少锡当司机,他也挺乐意,挺爱听两人说那些日常小事。
吃饭的地方最后是少锡选的,之前在这里宴请过几次客户,还行,带老太太来尝尝。杨枝听说过,人均两千吃海鲜的地方,小青龙每天早晨坐飞机抵达。
少锡一直留意着她,她不是小气的姑娘,可确实也不太能琢磨这姑娘会是个什么反应,担心她有压力。
就见杨枝蹿到他身边:礼尚往来:「少锡哥,下次我再请你吃食堂吧,最近来了个新厨子,麻婆豆腐贼地道。」
林少锡面无表情:「我真是谢谢你了。」
杨枝像掉进米缸的小老鼠:「你不知道,我最喜欢吃海鲜了!」
「知道。」林少锡淡淡地说。
杨枝:?
他扭头看了看她,还是没习惯她短头髮,风一吹,全乱了,他拎走蛋糕,往前迈步:「我吃花椒过敏,你记住。」
杨枝小跑追他,额前碎发张牙舞爪,林少锡回头看她,笑了。
杨枝不追了,也在看他,从后边看,他的腿那么长,带淡蓝细条纹的衬衫收在皮带里,领子以上,发茬剃得干净,微微冒着青色。
老太太慢慢走过来,杨枝挺严肃跟她嘀咕:「以后咱们吃水煮海鲜不能带上少锡哥了,过敏可不是小事。」
「得带着。」邱瑞华也一脸严肃,「带上他买单,咱们吃咱们的。」
说完,两人嗤嗤笑起来。
笑着笑着,杨枝用力抱了抱邱瑞华,其实她不是真的洒脱,但她不敢露出分毫,不想成为邱瑞华需要顾虑的那部分。
吃到后半程,林少锡出去结帐,杨枝这才小声问:「邱邱姨,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帮你收拾行李。」
老太太拿筷子往手掌长的巨型虾姑里一戳,壳子就拆开了,整条肉放杨枝碗里,催她:「吃。」
说着,又戳一隻,还是放她碗里。
这么一段时间里,把前因后果在脑子转一遍,弄懂了,手套一摘,看着身边不动筷子的杨枝,摇摇头:「我不走。」
「可是少锡哥说……」
「不去。」
杨枝反覆确认:「您真不去啊?」
「不去。」
「那少锡哥去吗?」
「迟早的事。」
杨枝:「那您也应该去。」
邱瑞华跟她说实话:「我糊弄少锡,说过几年也跟着出去瞧瞧,但其实啊,你邱姨老啦,人老了就念家,讲究个入土为安,我要是真在外头有什么事,少锡爸爸等不着我可怎么办?」
「嘘嘘嘘!」杨枝一脸慌张,不吉利。
邱瑞华不在意这些,说:「国外的路远着呢,他是个路痴,肯定找不着我。我活着的时候我俩生死有别,我死了,还得受这个罪?我不愿意。」
邱瑞华说着,眼角沁出泪水:「从前觉得自己能熬,如今,我也不愿意少锡出去,但这话我不能说,他啊,就是定不下来,想给自己找事做。」
杨枝找纸给老太太揩泪,问:「那您跟他说不去了?」
邱瑞华:「说啦。」
杨枝沉默了,想起昨晚林少锡在车里正儿八经的样子。
「他吓你的。」
杨枝:「……」
不得不说,真被吓够呛。
杨枝有点愤怒:「为什么吓我啊!」
邱瑞华摸摸姑娘嫩嘟嘟的脸:「就是。」
小姑娘朝天翘翘鼻尖,嘟哝:「少锡哥好记仇!」
邱瑞华:「他从前也不这样。」
杨枝告状:「我当时都要哭了!」
老太太给她支招:「你把他定下来,这儿有家了,就不能走。」
「您是说?」
一老一小一对眼,默契十足。
林少锡在外头接了个越洋电话,挺长时间才进来,一坐下就看见刚才还凑头说话的两人迅速分开,他不经意问了句:「聊什么呢?」
杨枝:「这个虾姑好好吃。」
老太太也是演技派:「多吃点,不够再让你少锡哥点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