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岁偷瞄工作人员前前后后地忙碌,禁不住道:「你们清大确实有钱,随便一个校级社团也有资金用这么好的设备。」
「嗯,那确实。」谢屹忱勾唇,说着不紧不慢瞥她一眼,「现在考虑转学还来得及呢。」
「……」
他们也选了个正中靠前的位置,宁岁从包里掏出一张类似桌垫的东西,恰好可以容纳两个人距离合适地坐下,谢屹忱兴味地扬了扬眉梢:「你怎么什么都有?」
还不是因为芳芳准备的多呗,一个劲儿的给她塞东西,宁岁瞥了他一眼,诚恳道:「嗯,你也可以叫我岁啦A梦。」
「……」
C楼超市就在附近,在安顿下来之前,宁岁忽然说:「我去买几瓶酒?」
谢屹忱语气懒散:「干什么?想喝?」
看他这样子,好像压根没把身上的伤当一回事。
宁岁觉得光她亲眼见到的都好几次了,不知道没看到的还有多少。
……他为什么总是受伤?
也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主动说,她也就无从了解。
「不,给你左手消消毒。」宁岁低着头,「我怕碘伏的效果不够好。」
谢屹忱怔了下,很快低敛下眸看她,眼底意味有些漆黑不明。
宁岁呼吸屏了一瞬,片刻后也控制着自己抬头看他,不声不响地和他对视。
「走不走?」她挺执着。
谢屹忱凝视着她,片晌忽地沉促笑了声。
「嗯,走吧。」
他嗓音低缓:「C楼最近装修了,跟之前不太一样,带你逛逛?」
确实不一样。
之前宁岁和宁德彦来的时候也才是初中生,过去三四年,这儿都已经翻修好几次了。
地下超市宽敞开阔,灯光明亮,商品琳琅满目,旁边还有几个餐饮小店在卖串串、水果和糕点奶茶等熟食,所有付款都是人脸识别,特别方便。
卖酒的货架就在收银台旁边,什么都有,清大的东西也很便宜,据说学校会给补贴,谢屹忱拎着一个购物框,宁岁就自觉地往里面多放了几瓶不同牌子的罐装啤酒。
两个人在超市里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电影刚刚开场,他们之前选的那个位置也坐了人,于是便沿着跑道绕到斜前方,选了一个比较偏僻但是离银幕不算太远的地方。
操场上有不少同学都带了檯灯,就像是满草坪上落着一颗一颗亮晶晶的星星。
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患有自闭症的数学天才少年Nathan的故事,性格古怪,表达障碍,却慢慢在其他人的感化之下明白了爱是怎么一回事。
四周静悄悄,大家都在认真观影,宁岁听到旁边窸窣响动,是谢屹忱递给她一罐啤酒。
他似乎知道她仍觉得开瓶这过程很有趣,并没有替她代劳。
瓶身外边温温凉凉的,宁岁盯着那个拉环,探究般地拿指尖扣了扣。
砰的一声畅快淋漓,酒液小幅度地溅了出来,有几滴沾到了她的睫毛上。
还没开口,纸巾就递到了她跟前,耳边是他喉间漫出的一声低笑。
宁岁蓦然觉得有点耳热,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又把脖子上碍事的毛绒围脖解了下来。
她捏着杯摇了摇,瞄他一眼,这才开口:「挺巧的,我那个笔友的暱称好像就叫Nathan。」
谢屹忱手上刚拿了一瓶酒,闻言不动声色又轻鬆利落地打开,嗓音低沉:「是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岁说:「很厉害,我觉得他是个天才。」
谢屹忱表情顿了顿,倏地挑起眉峰,语气颇有些耐人寻味:「——噢,评价这么高啊?」
「嗯,他思维很敏锐,对于数学很有天赋。而且很特别的是,我觉得他同理心也很强,脾气特别好。」
明明近距离的地方没有路灯,她乌黑的眼睛还是被光线烘得很明亮,跃动着细闪的碎金。
谢屹忱压了压黑眸,还没接话,却听宁岁幽幽道:「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有点渣。」
「?」
谢屹忱:「什么玩意儿?」
宁岁慢吞吞地附和:「对呀,我也想知道。」
「……」
「我发现,我俩之间的相处模式通常是我说我的困惑,他开导我。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自己的事情,很神秘。而且他还很喜欢听我家家长里短的故事。比如我弟犯错被我妈追着打什么的。」
宁岁垂下桃花眼,思索道,「所以我老觉得他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家庭伦理剧编导,在白嫖我的素材。」
谢屹忱:「……」
其实高二那年集训,大概有两百个人,都是不同省份过来的同学。
很多人他只是打了个照面,不清楚名字,有的到现在,连长相都记不清了。
只有宁岁和他产生了明确的交集。
那晚误打误撞听到她打电话,瞧着她状态不大好,谢屹忱索性坐下来,拿着宁岁的卷子给她讲了她不会的题目。
所以后来,宁岁在数竞答疑网站上给他拍了竞赛试捲髮过来时,他一眼就认出了她的笔迹。
那时候也没想告诉她自己是谁,一个是怕再碰到她伤心事,另一个是觉得,就算现在知道了也没意义,能做什么,都还要高考呢。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在网上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