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岁给夏芳卉道歉——每一次她都选择息事宁人。
【对不起,妈妈。班级组织的活动,大家都在。】
【我现在回去了。】
夏芳卉还在不断发消息,宁岁退出聊天界面,暂时冷静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格外显眼的深灰色头像跳了出来,宁岁抿了抿唇,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胸腔中的凝滞感减轻些许。
谢屹忱:【睡了没?】
宁岁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岁岁岁:【能打个电话吗】
那头可能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拨了过来。
宁岁还站在宿舍楼下,操场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往回走,她找了个比较偏僻的小门进了楼,戴上耳机接通电话。
「餵。」
那头的低沉嗓音夹杂着细微电流声,清风一样拍拂在耳畔,宁岁一边爬楼梯一边轻轻应了声。
谢屹忱很快察觉出她语气不对:「你在哪?」
「刚回寝室。」宁岁心平气和地轻嘆,「一天的活动,好累。」
顿了下,跟他直来直往:「心情也不好。」
谢屹忱听着她吧嗒吧嗒闷顿的步伐声,没问她心情为什么不好,反而閒散道:「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宁岁愣了下:「嗯?」
他吊儿郎当的,尾音有点懒倦,又天生勾人:「狗会汪,猫会喵,鸭会嘎,你知道鸡会怎么样吗?」
宁岁:「?」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
简直是生挠痒痒。
宁岁忍了两秒,还是扑哧一声被他逗笑:「这是什么冷笑话?」
谢屹忱也在那边笑,敏锐地听到钥匙旋转的声音:「你回到了吗?」
宁岁:「刚回到。」
「嗯。」他状似思考了下,「你带的还是之前去艺术街的那个书包吗?」
话题跳跃度有点大,宁岁不明所以:「是啊。」
「你有没有发现里面有个隐藏夹层?」
宁岁开了门进去,把书包放在桌子上。
说实话,她还真没注意。
掏啊掏了半天,摸到包里有些凹凸不平,宁岁奇异地拉开拉链:「真的有个夹层诶,里面好像有东西——」
声音戛然而止,宁岁从书包里摸出一袋青提味软糖。
她低着头,定定凝视着手里略显童趣的卡通外包装。
「买的时候店主说小朋友都比较喜欢吃这个。」
谢屹忱嗓音仍旧是懒洋洋的,但气息里却夹杂着细碎低缓的笑意,「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第34章 挺甜
像是有石子投进水里。
扑通,扑通。
房间里的窗户是开着的,阵阵晚风循着月光吹过来,宁岁心里清晰地跳动着,仿佛煮沸凉白开后水里咕嘟咕嘟冒出来的泡泡,令人无法忽视。
片晌,她咬了咬唇,紧捏着糖袋子坐了下来。
犹豫片刻,才撕开包装,拿了一颗放进嘴里,试探地咀嚼了两下。
「好吃吗?」谢屹忱问。
味道一点儿也没变,宁岁点点头:「挺甜的。」
「那就好。」他在那头笑。
胸腔跃动还是快,宁岁含着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说话,他也就不问。空气里安静下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但耳机里间或传来清冽低缓的呼吸,好像谢屹忱就在她身边,连耳廓都暗自覆盖上了一层温意。
宁岁一边听这个声音,一边鼓起勇气点开夏芳卉的聊天框。
果然,芳芳疯狂发泄了一通之后也就自己平静下来了。
先是十几条长段,最后一句说:【回到就行,早点休息,晚安。】
宁岁回了「晚安」,将手机锁屏反扣在桌面,慢吞吞地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怎么电话那边好像没声了,她忽地有些心慌,试探着问:「……你还在吗?」
那头突然假模假式扣了两声响,紧接着传来一道低磁嗓音,拖腔带调地说:「您的聊天机器人已上线,请问有什么吩咐?」
「……」
宁岁蓦然有种被他用魔法打败魔法的谐谑感。
她摸了下鼻尖,轻掩住唇边的弧度。
关係也比较熟了,就不跟他绕弯子了。
宁岁耷拉着睫毛,嗓音细软道:「其实……今天心情不好,还是因为我妈的事。」
简单跟他讲了一遍过程,她说:「我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她总把我当做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十八岁了啊,已经成年了。
很多其他的同学这时候已经独立,甚至能够自己打工赚钱。
而夏芳卉却还是管这管那,习惯于掌控她的一切。
这有时候会让宁岁觉出一种窒息感。
——过度的爱也会成为一种压力吗?
她真的不知道。
在高二的时候,宁岁记得,那段时间非常难熬,再迭加夏芳卉这种偏离正常范围的控制欲,导致她曾经崩溃地跟那位笔友诉过苦。
【我在她面前是没有秘密的。所以我从来不写日记本,也很厌恶别人试图靠近我。】
【她会看我的手机,会要求看我的聊天记录。我感觉自己在她面前像是一个被扒光的人,没有任何隐私和尊严可言。】
因为这样,有时候宁岁只希望其他人都不要理她,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龟缩于自己的小世界里,那扇心门紧紧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