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崎岖。
昨晚上刚下过雨,地上泥泞不堪。
众人一脚深一脚浅的赶路。
走了一会儿,就听侧方传来连绵不断的哀叫声。
沈月华抬头一看,左方远处的山崖上竟有很多巨大的石头滚落,看情形,应该是砸到了下方的人。
难道已经开打了?
难道这就是落石的战术?
这种只有在电视上见过的场面,出现在她的眼前。
沈月华吃惊无比。
见她脚步变慢,赵兰修弯下腰,伸手一捞,就把她横抱在了怀里。
她差点叫出来。
「我自己走。」她挣扎道。
赵兰修道:「你别动,我方失利,只怕就要被反攻了。」
他加快了速度。
等来到苗族所在的中县时,他气喘吁吁,好像一头刚耕完地的老牛。
「天宝大哥,你们这儿可有大夫?」沈月华忙问天宝。
天宝道:「有,我带你们去客栈,天武,你去请大夫。」
天武急匆匆的走了。
众人来到苗族人所开的客栈。
这客栈也是延续了苗族的风格,俱是两层的竹楼,很是清幽。
掌柜是个女的,长得颇为美艷,个性爽朗大方,说这里鲜少有客人来,房间很多,叫伙计领了他们去。
沈月华自然陪着赵兰修。
他躺在床上,时不时的咳嗽几声。
沈月华皱起眉道:「既然有官兵,你还来干什么呢,咱们听到动静,自然就会走的,你特意过来,根本没有必要么。」
赵兰修听了差点吐血。
「你……还有没有良心?」他质问。
「有啊,所以才让你不要来啊。」沈月华轻描淡写。
他又连声咳嗽一番才道:「我怎么知道,你们在哪里,万一,就在盗匪的附近,那就是人质了!」
「算了。」沈月华看他脸都气红了,摆摆手道,「你一会儿休息下,用完药就会好的。」
天武很快便领了大夫来。
苗族都是有苗医的,素来也爱用草药,赵兰修不过是喉咙发炎,倒是没有大碍,苗医当即就叫人去抓药熬汤,说喝上两日也就好了。
赵霖连声感谢,付了诊金送他走。
沈月华为赵兰修盖好被子:「可不能再着凉了,你先睡着。」
他扣住她手腕:「你坐这儿。」
「我还有事儿呢。」她皱眉。
「都是你害的,你能走?」赵兰修恶狠狠道,「等我好了,你,再走。」
沈月华只得坐下来。
她还能跟一个病人计较?
且不说,还是为她得了病的。
他也不放手,一直握着她手腕,好像不怕冷似的,一截手臂都露在外面。
她看了看,说道:「行了,我不走,你别再抓着我。」
他还是不放,忽然道:「太子薨了。」
沈月华一愣。
太子死了?
「我原先在办事呢,要不是听说官兵……」他呼哧了几下,斥责道,「你好好的来这旮旯角落干什么?」
他还来劲儿,说起她来了,沈月华奇道:「我来这里管你什么事?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什么旮旯地方,这儿可美呢,怎么着,我就喜欢来。」
「下次别来这么远的地方!」他很严肃。
沈月华听出他是在埋怨她坏了他的计划,当下也有些生气,没忍住的说道:「我可没有叫你来!赵兰修,你别忘了,咱们和离了,你也别总想管我的事情,我有事没事,都是我自个儿的,你好好做好你的赵大人,您忙,我晓得,可不能再劳烦你。」
他火了,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你以为我想管?为挣几个钱来这儿,把命丢了都不知道,你就是个笨蛋!」他连着咳了十来声,「你命丢了,倒好了,你还有你娘呢,这儿就是没盗匪,也不是个安全的地方,不是没有出过人命的,你以后,再给我到处跑了试试看!」
「我就是死了也没你的事。」她冷笑了一声,「死了,你家人可高兴呢,再没人分你的神了。」
他没有再接话。
屋里一下子变得极为寂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沈月华才发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泄露了心里的怨意。
没错,她确实恼恨赵兰修的家人,若不是他们,她跟他之间的路也不会变得如此难行,令她不得不壮士断腕,果断离开了赵兰修。
做出这个决定,她不是不痛心的,可是,却又非做不可。
她转身要走。
赵兰修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你若再跟着我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又岂知仍会没有孩子?他们虽然不好,可你……」他从后面握住她肩膀,声音轻的好像一根羽毛,「你到底,真的,爱不爱我?」
她身子一震。
心中涌上来的酸楚像是胀满了整个胸膛,她的喉头哽咽,如同被石头堵住了一般。
爱不爱他?
也许爱,也许不爱?也许……
她喘不过气,她张大了嘴好像一尾离开水的鱼儿,直到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如同你心里想的一般。」
他心里定然觉得自己不爱他,所以不能坚持到底,陪着他一起面对这世上所有的困难。
可是人生。
有多少是能逆转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