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赵夏意陪着父母去跟外公舅舅一家道别,刘家人早知道他们会过来,还想着留他们吃饭,刘丽荣摇头,「我们就不在这吃了,曹大娘已经在准备午饭,吃了饭我们也就要走了。」
刘运为也没勉强,点头道,「也好。」
可刘俊荣却突然嗤笑一声,「也是,我们这儿粗茶淡饭,怎么比得上人家家里的饭好。」
他一句话,让气氛顿时凝滞起来,刘运为怒火中烧,「刘俊荣。」
李俊荣自觉失言,可道歉的话又说不出口。
刘丽荣刚要说话,刘运为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刘俊荣!」
刘丽荣愣在当下,「爸,你这是做什么?」
刘运为打自己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哪怕他年老了力气不足了,可这一巴掌下去还是让一张脸红肿了起来。刘丽荣心疼的落泪,「爸,你何苦这样为难自己,大哥说什么我不在意的……」
「对,你的确不在意。」刘俊荣突然激动起来,「若我能在丰城十来年而不是在这地方,我也能忍受旁人的一切言语。这点言语算什么,再难听的话我们也听过,再难的事我们也经历过,你又知道什么?你还是原来的大小姐,连一顿饭都不舍得施舍与我们吃,你又怎会在乎那一点言语。」
刘俊荣说话难听极了,刘运为老泪纵横,抬起胳膊还要再打自己,刘丽荣抱住他的胳膊哀求,「爸,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刘运为愧对女儿,痛哭出声。
赵夏意脸色难看,刚要说话被许沐晨拉住。
上一代人的事她一个小辈的确不好掺和,但赵大刚却不忍心自己的妻子受委屈。
他冷淡的看着刘俊荣道,「刘俊荣,我们不欠你的。」
刘俊荣抿着唇不说话了。
旁边毕咏君一个劲儿的给刘丽荣赔不是道对不起,赵大刚说,「大嫂,这事儿跟你无关。」
毕咏君捂嘴痛哭,她不明白明明那天都挺好的了,为什么在刘丽荣临走之前又闹了这么一出。5她突然心生绝望。
赵大刚看着刘俊荣说,「你只看到她在丰城过了十来年好日子,可你却不知道你们走后她如何夜不能寐,家里的安眠药吃了多少你可知道?当初政策不明,你以为她就能置身事外了?虽然勉强保住工作,却要每天写检查,接受监督,工作止步工会主席,这些精神压力你又知道多少?」
说着赵大刚冷笑一声,「她的确是刘家的女儿,那也是岳父岳母养大成人,而不是你养大了她。她哪怕愧对,那也是愧对岳父岳母,而不是你,她不欠你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刘丽荣哭着摇头,「大刚不要说了。」
刘俊荣真的不知道这些吗?哪怕没听人说,也该想到一些。
刘丽荣十年前就当上了工会主席,凭着她的能力完全能进市工会。可因为刘家的关係,她竭力保住职位又站稳脚跟,却也只能到此为止。
不是没有委屈,可身为刘家人,能不下放反而留在丰城,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可赵大刚并不想停下,他看着刘俊荣嗤笑,「我真可怜你。」
刘俊荣猛然抬头,双目通红,「你可怜我什么,我用得着你可怜!」
赵大刚:「可我就要可怜你,自己没本事改变现状,就朝亲人发脾气,这是懦弱男人才会干的事。你看看旁边的大嫂,她因为你受了多少委屈,你看看清杰,你敢说他的腿没有你的责任?」
「他的腿不是……」
刘俊荣的声音弱了下去,刘清杰的腿是因为他才跛的。
八年前他不忿农场给他们沉重的劳动,跟人起了衝突,却被人围堵,是十七岁的刘清杰护住了他,可谁知腿伤好后却跛了。
这几乎是刘俊荣不敢直视的痛苦,如今却被赵大刚给硬生生的戳开了。
但赵大刚早就看刘俊荣不顺眼了,他看着刘俊荣不顾毕咏君的哀求继续道,「所以我说你是懦夫哪里说错了。」
「你就是个懦夫,没用的废物,你不想着安抚老父,却容忍自己发狂伤害父亲又伤害妻子。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埋怨这个埋怨那个。」
「这世上的人,除了你自己,你没资格埋怨哪一个。」
说完这话,赵大刚拽着刘丽荣便走,这里他一刻也不想呆了。
他细心呵护了那么多年的女人,可不是来这里受委屈的。管你是大舅子还是二舅子,谁稀罕啊。
赵大刚夫妻一走,赵夏意夫妻当然也待不下去了,她有些心疼刘运为,却也无能为力,她到了刘运为跟前说,「外公,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固然惩罚了自己,可我妈心疼,我也心疼,为了我们,保重自己好不好?」
刘运为老泪纵横,「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天底下的父母几乎就没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刘运为对刘俊荣是爱之深责之切,自己给予厚望的儿子都走过来那十年了,却在这时候伤害自己的亲人,没有比这更令人痛苦的了。
赵夏意也无法再劝,索性离开,等日后趁着舅舅他们不在的时候再来劝劝外公吧。
出来时赵大刚夫妻已经不见踪影,赵夏意气道,「舅舅可真能耐了,被爸骂了也活该。」
许沐晨也觉得他活该,「走吧,回去看看爸妈。」
相比较而言,赵夏意只是生气刘俊荣的行为,但于刘丽荣来说却是悲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