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迎面是三间泥坯房子,两边还有几间厢房,院子比赵夏意住的院子大,但质量却不怎么样,屋顶还是茅草混着泥巴做的,也不知道结实不结实。不过也有好处,泥坯房子不如砖瓦房宽敞,但在保温上却比砖瓦房要强。
而见她进来,几个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人朝她看了过来。
刘俊荣知道这个工作的机会是赵夏意给她争取的,从突然接到这通知开始,刘俊荣脸上的笑就多了起来,这时候看到赵夏意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夏意来了,快进来,就是屋里还没收拾好。」
说着他便喊毕咏君出来。
赵夏意喊了声舅舅便问,「我外公呢?」
然而她没等到她的外公,毕咏君出来后无奈嘆气,「你外公不肯来,说这是部队给我们安排的工作他跟过来不合适,而且你表哥也得在那边上工,所以你外公和你表哥还在那边住着。」
见赵夏意面色有些不好看了,毕咏君忙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过来时把特意去买了一些碳,这个冬天应该是没问题了。」
赵夏意嗯了一声,明白这的确是她外公的脾气,可一想到这样的天气她外公还得在那边受苦心里就不是很舒坦。
她将吃东西拿出来说,「先吃饭吧,我去买了饭菜。」
因为只有两个班的学生,所以除了刘俊荣夫妻,还额外请了一名老师,三个人将轮流给学生上课。
那位老师看上去也是四十来岁,弓着背,见赵夏意看过来还朝赵夏意笑了笑。
很拘谨也很和善,赵夏意也朝对方笑了笑。
刘俊荣一家三口住了正屋的两间,而那名老师住在西边的耳房,耳房南面就和家属院差不多搭着灶台,灶台连着耳房和堂屋的大炕,这样两家晚上临睡前添上把火,即便半夜不起来添柴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赵夏意跟着刘俊荣夫妻进屋,刘清和正在炕上打滚儿,见赵夏意进来兴奋道,「表姐,你快上来,这炕可暖和了。」
听着这话,赵夏意竟莫名觉得心酸,刘清和跟着父母下放时也才四岁,他不是许沐晨那样好记性的,这十来年过去早忘了以前家里什么光景了。
从他记事起住的就是两间四处漏风的木屋,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挤在爸妈中间才能勉强取暖的。
像这么温暖的炕,刘清和还是头一次睡呢,昨晚上躺下的时候差点惊叫出声。
毕咏君笑道,「行了,把桌子支上就吃饭了。你表姐在这边家属院也是睡炕早就不稀罕了。」
一听吃的刘清和的精神更足了,欢呼一声,「表姐你真好。」
大概也就表姐来的时候能改善伙食了,刘清和真是太喜欢表姐了。
赵夏意被他的热情感染,失落的情绪消散不少。
她将东西拿出来放到桌上,毕咏君看了眼道,「东西挺多的,要不给老胡送点?」
还担心赵夏意不知道老胡是谁,就指了指西边说,「就是刚才那个老师,和我们一样都是红星农场的,曾经是泉城那边的老师,至今也是没被平反。听说是你跟厂里提议的这事儿他还挺感激你的呢。只不过他性子有些腼腆不好意思跟你道谢。」
说起这个老胡,毕咏君的心情也是复杂。他们家是有人走动也没摘了帽子,可老胡却是亲缘断绝没人帮衬,否则也不至于一直在农场呆着了。
赵夏意点头,「舅妈做主就行,至于道谢就不必了,我只是提了一嘴,当然提的时候也只提了您和舅舅,所以他能选上只能说他学问好,能让部队看上,可不是我的功劳。」
毕咏君笑了起来,「知道了。我们都是託了你的福。」
刘俊荣脸上的郁色褪去不少,笑看着赵夏意道,「没错,这事儿我们得感谢夏意。」
以前的时候他还觉得这外甥女太娇惯了,没想到现在也能办成大事儿。
毕咏君便一样弄了点儿让刘清和送了过去,回来还带了一支钢笔过来,说,「这是胡老师送我的,说让我好好学习。」
「给你了那你就好好拿着。」刘俊荣严肃道,「他这支钢笔陪着他多少年了,以后你得好好学习才对得起这钢笔知道吗?」
对上刘俊荣的目光刘清和不知道怎么就打个寒颤,他突然觉得这钢笔有些烫手了,还回去行不行?
好在这时候赵夏意说,「先吃饭吧,我下午还得上班。」
于是四人坐下吃饭,一向活泼的刘清和都安静不少,偶尔瞥一眼刘俊荣,看样子是有些害怕刘俊荣的。
对人家父子如何相处赵夏意不参与也不关心。她跟舅舅他们毕竟是隔了一层,管多了不好。
饭后赵夏意便回去上班了,毕咏君将她送出去,回来跟刘俊荣说,「夏意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做事儿也周道,如果我们也有这么个女儿就好了。」
刘俊荣不以为意道,「咱们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就和亲的一样了。」
毕咏君笑道,「你说的没错。」
现在跟以前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哪怕不能回城,在这边当老师,一个月起码还有二十来块钱呢,比工人也不差了。
但刘俊荣显然不这么认为,还对毕咏君道,「抽空我再给丽荣写信问问情况,为什么别人能回去就我们回不去。」
毕咏君一怔,「现在也挺好,她如果有办法早把我们弄回去了,我们也没必要因为这事让他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