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人就走了。
赵夏意笑了声,手里提着东西,让许沐晨拄着拐杖走在前头。
还没到门口,刘家的门就开了。刘运为眯了眯眼,「夏意?」
「唉,外公,是我。」赵夏意忙走了过去,刘运为也笑了起来,「还真是你,你妈之前写信来说你快随军了,没想到这么快。」
目光落在许沐晨的腿上,刘运为眉头一皱,「这腿……」
「在灾区的时候受伤了,现在已经开始復健了,大夫说恢復的不错,后面应该能恢復。」赵夏意说着便跟着刘运为进去。
只不过大清早的舅舅一家竟然也不在。
赵夏意问道,「舅舅和舅妈他们呢?」
「餵牛去了,中午就回来吃饭了。」
刘运为说着摸出象棋来,目光看向许沐晨,「来一局。」
「好。」许沐晨过去,扶着桌子坐下,爷俩儿就你来我往的开始了。
赵夏意閒着无聊就出门在附近閒逛。
这边下放的人员集中住在这边,环境算不上好,屋子又矮又小,而且质量也不行,碰上阴天下雨的屋里就潮湿的很。所以刘运为除了咳嗽的老毛病身体也不怎么好。
赵夏意才走到边上,就看见一个农场的干部领着几个人往这边来了,然后后头屋子里出来一对老夫妻,朝那些人迎了上去。
赵夏意猜测,难道这老两口是要平反了?
她好奇,还有比她更好奇的,就听一个老太太尖着嗓子问道,「哟,林教授,你们这是来亲戚了?」
老太太还没回答,农场的干部便道,「林教授和孙教授平反了,他们今天就要离开这儿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上去了。」
虽然数字帮倒台还没多久,但就是这些天里农场就已经平反好几个人了。
所以农场的这些大小干部看到了不同之处,对这些下放的人都好了起来。态度也不像以前那么坏了。
果然干部的话得到几个人的认可。林教授夫妻突然抬头看了眼赵夏意说,「你是老刘的外孙女吧?」
见赵夏意点头,老太太夸奖道,「真是个好孩子,你跟你外公说,我们在丰城等他。」
赵夏意有些动容,忙点头道,「好,谢谢林教授。」
林教授笑了笑,眼角藏满了风霜。
赵夏意觉得她外公应该也很快就平反了。
赵夏意迴转跟刘运为说了这事儿,刘运为感慨道,「十年了,他们夫妻也算熬到头了,只可惜……唉。」
想到伤心处,刘运为便多说了一句,「都是苦命人,若是她女儿人还在该多好啊。」
这就是另一个伤心的故事了。赵夏意有些听不得这样的故事,在那样的年月里一个年轻有文化的女人会有什么遭遇她根本就不敢想。
刘运为也没再说,只是下棋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是在想过去的事还是在羡慕林教授夫妻。
赵夏意想,等回去她得给她妈写信问问情况,该走动的还得走动起来,早日回去丰城,外公也就彻底能放开了。
十一半的时候刘俊荣一家四口回来了,赵夏意看到了久违的大表哥,可目光落在他脚上的时候又惊愕了。
刘清杰腼腆的笑了笑,「没事儿,不要多想。」
但赵夏意看到他这个笑却是差点掉下眼泪来。
上两次来时大表哥不在也没见着,她以为大表哥会和以前一样,可没想到十年的下放生活已经活生生的将一个肆意飞扬的少年棱角磨的这么平。
她知道刘家这十年过的很不好,要不然她妈也不会时常寝食难安还会做噩梦。但赵夏意却也只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感受他们的痛苦。
曾经的刘清杰是家属院里肆意又胆大包天的孩子,明明父亲和祖父都是文质彬彬的人,偏偏他调皮的要命,当初不少人都说着孩子一点都不像他们爸爸和爷爷。
现在看呢。赵夏意真的想让岁月把原来的表哥还回来。她不敢想刘清杰是经历了什么,或许是一顿毒打,或许是一顿羞辱,到了最后脚跛了,性格没了,成了这世间最常见的有些胆怯的一员。
她不禁庆幸现在革命结束了,很多人开始平反回城,外公他们一定也会平反的。
刘运为见气氛有些低沉,忙道,「都过去了,不要提不开心的事儿。」说着他对刘俊荣道,「对了,你孙叔叔和林阿姨平反了,估计这会儿已经走了,这都是好事,我们也会回去的。」
「嗯。」刘俊荣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赵夏意身上没说话。
赵夏意问刘清杰道,「表哥,我听说可能会恢復高考,到时候你会参加吗?」
「恢復高考?」满屋子的人呢都很惊讶,就连许沐晨也看向赵夏意,简直不敢相信赵夏意能如此的信口开河。
许沐晨虽然也觉得高考早晚会恢復,可因为没有确切的消息,所以他从未对其他人说过。就是赵夏意也从没跟人说过这事儿,顶多就劝人多学习。
没想到今天直接说了出来。
刘俊荣格外的激动,看着赵夏意问道,「这事儿是从哪里知道的?」他看了眼许沐晨说,「是许家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赵夏意微微皱眉,因为刘俊荣这话有些不舒服,刘运为瞪了刘俊荣一眼,问赵夏意,「夏意,你跟外公说说。」
赵夏意微囧,她总不能说是她做梦看到这是一本书,然后是书里写的吧。就算她敢说估计旁人也不敢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