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兰桎旧事重提,又提到项原非,如今朝廷已经无可奈何,盛颜虽然号称是执政德妃,但是在朝廷上并没有属于自己的真正势力,所以在朝廷上争议出结论之后,她签了诏书,册封项原非为楚王,以后楚地俨然一个国中国,再也不必纳税,但是每年朝贡,朝廷有事,需领兵助战——而现在,就是朝廷需要的时候,他应该帮助朝廷去对抗瑞王。
行仁看看聂菊山拟好的诏书,抬头问她:「母妃觉得呢?」
她低声说:「这不是我们可以做主的。」
他「哦」了一声,也没什么大反应,接过印在诏书上盖下。
刑部尚书拿着诏书亲自去提人,朝廷里的人结束议事,各自迴转,心里都暗暗鬆了一口气,毕竟,这下子总有一两个月可以偏安了。
盛颜回到宫中,行仁也跟了进来,问:「母妃,是不是朝廷真的已经很糟糕了?」
盛颜心想,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但是又不能说,在她的心里,暗自还是希望项原非能支撑一段时间的——而且,若是瑞王真的攻陷京城的话……
到时候,尚训可怎么办呢?
所以,若真的是这样的话,她不能杀了他,就自杀吧。
这样想着,她竟觉得心里轻鬆起来了,于是便笑起来,对行仁说道:「也不算很糟糕,你放心吧,你是正式册封的太子,瑞王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乱臣贼子。」
行仁点点头,突然又盯着她问:「母妃,如果瑞王来了,你说不定,也能过得很好的……因为他喜欢你。」
「别胡说八道!」她立即怒道。
行仁被吓了一跳,讷讷地看着她,小心地叫她:「母妃……」
她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按着胸口,长长地吸了好几口气,才镇定下来,然后说:「你别胡思乱想了,现在,我们和瑞王势不两立。以前……以前的一切,都是错的。」
行仁不明就里地点头,用一双清澈的眼睛,怯怯地看着她。
她嘆了一口气,叫他:「皇上……」
还没等她说出话,雕菰从外面奔进来,说:「娘娘,君中书和刑部李大人求见,说是朝廷极要紧的事!」
盛颜心里隐隐觉得肯定是项原非那边的事,不知道朝廷做了这么大让步他还有什么要求,顿时烦躁起来,转身就领着行仁出殿去见他们。
君兰桎还算勉强镇定,刑部尚书却是双脚打战地站在那里。看见盛颜和行仁出来了,刑部尚书一个趔趄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说:「微臣失职,微臣死罪……」
刑部尚书是赵缅叛逃之后刚刚顶替上来的,以前是刑部左侍郎,盛颜明白他战战兢兢的心情,便问:「是项原非又要提什么要求吗?你们商量一下,能让步的就满足他就是了,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刑部尚书却说不出话来,君兰桎也跪下了,低声说:「项原非……死了。」
盛颜大惊,脸色大变,问:「怎么回事?」
刑部尚书结结巴巴地说:「微臣也不知道啊……项原非一直在狱中好好的,等朝廷封王的诏书一下,我们赶紧迎他出来,谁知就在他出狱的时候,狱卒中突然有人衝出,一刀正中他的左肋……我们已经抓拿下那个狱卒了,可是他却……却说……指使他的人是……」
盛颜怒问:「是谁?」
「请德妃和太子殿下恕微臣无罪。」君兰桎说。
盛颜点头,问:「是谁?」
「那个狱卒说……是盛德妃命他下手的。」
「岂有此理!」盛颜呼的站起来,气得全身发抖,「我一直在宫中,什么时候和刑部天牢的人有接触?」
「臣等当然知道,这人定是随口污衊,可是项原非的儿子项云寰却不知为何,已经早早得到消息,知道了他父亲丧身于天牢,如今他已经兵围京城,要……」
盛颜看君兰桎说到这里,不敢再说下去,便冷笑问:「要杀我以泄愤么?」
君兰桎摇头,低声说:「他起兵造反了。」
盛颜心中烦乱无措,这真是内外交困,瑞王还没有收拾掉,居然这边又出这样的么蛾子。
她在烦躁中,又想到一件事,项云寰这人,她曾经见过一面的,在那年春天,大雨中,嚣张跋扈地拉着瑞王尚诫,差点要了她的命的人。
而她和瑞王的邂逅,似乎有一半,要归功于他。
记忆未老,昨日犹在,仿佛是那朵桃花还在她的鬓边一般,她慢慢地抬手,想去摸一摸自己头上的花朵,一伸手,却只摸到冰冷的点翠凤钗。
她咬住下唇,手停在半空中良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要亲自去天牢一趟,定要把那个狱卒好好审问清楚!」
刑部靠近城墙,盛颜在下銮驾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听到城外的喧譁声,是正在调兵遣将的声音,马蹄声和士兵的吆喝声合成一片,早就把附近的居民都吵醒了。
「兵部已经召集士兵准备守城,虽然朝廷曾经召集过十万大军,但是实际上只征招到八万多,而且还全都是在城外,目前在京城内的只不过有三千防卫司,五千御林军,恐怕难以和外城的兵马里应外合对抗项云寰。」君兰桎在她身后说。
盛颜看看惊慌失措站在街上仰望外面的百姓,默然地转头,到刑部里面去了。
京城如果就此陷落,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像她和母亲一样,失去亲人,挣扎在寒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