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慈祥诙谐,难得带着几分调笑,令一向面无表情的赵恆脸上也闪过一丝羞赧。
在苏仁方这个养父面前,他才偶尔会表现出那么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反应。
「她昨日太累,让她多歇一歇也好。」
说完这句话,他又意识到其中的深意,显得更不自在了。
苏仁方开怀而笑,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精力充沛是好事,但也要记得养精蓄锐。」
赵恆抿了抿唇,努力维持住脸色,这才没有失态。
「昨日,我也看到那位小娘子了。」玩笑过后,苏仁方渐渐恢復和蔼的模样,「的确生得貌美。我毕竟比你多了几十年的阅历,看人兴许不准,不过,也算有些经验。我看,她应当是个心底良善的孩子,也难怪你执意要娶她。」
赵恆低低地「嗯」一声,心道她就是如此,用一张美丽纯洁的面孔欺骗了他。
这时,外面一个家仆捧着卷册进来,道:「殿下,将军,东西送来了。」
赵恆伸手接过,先展开看了一眼,这才交到苏仁方的手里。
这是他前些年从一名吐谷浑人手中收集来的高原地形图,为防损坏,当初便照样描了两份,今日既说到此事,又见将军这里并无这样的地图,便让杨松回去拿了一份过来。
那家仆未离开,继续道:「这是八王妃亲自送来的。奴方才请王妃一道进来,王妃却说不便,让将马车停在府外,在车中等殿下一道回去。可要奴再去请王妃进来?」
赵恆皱了皱眉,摇头道:「不必了,你去告诉她,我一会儿便回去。」
那家仆快步出去后,苏仁方才笑道:「你也快些去吧,莫让你夫人久等,都亲自来接你了。」
赵恆点头,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今日一早,太极宫就来人免去了问安,我们还未入宫拜见过圣上,她这才不方便进来。」
「知道了。」苏仁方笑着嘆气,「她懂分寸,这很好。你去吧,我送送你。」
两人遂一道穿庭而过,往府门的方向行去。
门外的街道上,月芙坐在马车中,自掀着的半边车帘后朝外看,不一会儿,就见到赵恆和苏仁方两个从府中出来。
她连忙从车中下来,却未走近,只在苏仁方含笑的目光看过来时,微微行了个对长辈的礼节。
苏仁方冲她点点头,又与赵恆说了两句话后,便让赵恆过来了。
杨松亦将赵恆的马儿牵来:「殿下可要骑马?」
他站到马车边,看了月芙一眼,才一点头,接过缰绳要上马,却见月芙眼巴巴地望过来。
「殿下?」
他面色冷淡,又将手里的缰绳交回给杨松:「算了,坐车回去。」
月芙顿时笑了,在他眼神的示意下先上了车。等赵恆也坐上来,马车便徐徐前行。
车厢还算宽敞,赵恆一上来,就自觉地坐到一侧,开始闭目养神,与她隔了半臂的距离,泾渭分明。
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和夜里的热情情势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长安的道路虽然平坦,但每日有无数车马行人走过,时日久了,总会留下凹凸的痕迹,车轮轧过时,带动马车不住颠簸。
月芙小心地看他,借着颠簸悄悄往他那一边挪去,不一会儿,一边的胳膊便与他挨在一起。
赵恆睁开双眼,看着她既小心,又大胆的举动,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扶正她的身子:「坐好,别乱动。」
月芙只好坐直身子,眼看他又要闭目,便轻轻拉一下他的衣袖,问:「昨日还未问过殿下,新婚之日,可觉得高兴?」
赵恆抽回自己的衣袖,语气平淡,仿佛十分敷衍地「嗯」一声。
月芙挪动双膝,又朝他靠近些,轻声道:「殿下,阿芙十分高兴。能嫁给殿下,是阿芙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她慢慢抱住他的胳膊,将脸颊轻轻贴上去,覆在他的耳边轻言细语:「不但是因为殿下能保护阿芙,阿芙也想用下半辈子来报答殿下……」
温热的气息自耳畔拂过,令初尝情慾的年轻身体猛地一震,紧紧绷住。
赵恆被她靠着的胳膊、脖颈、耳畔都开始发热。
在听到她最后那一句话时,他的眼神亮了一下,可不过一瞬间,又恢復成平淡无波的样子。
「殿下不信吗?」月芙又问。
不要紧,未来与他相伴,她会证明自己今日说的话。
不过,最好不要有那样的时刻,让他也陷入先前自己面临过的那样的困境中。
赵恆沉默片刻,大约有些受不了她贴得这么近要将胳膊从她怀里抽走。
月芙立刻又抱得紧了些。
赵恆忍不住嘆了口气,用另一隻手环住她的腰,这才见她鬆手。
他抿着唇,将她抱在怀里,半晌,道:「既然已嫁给我,往后应当可以安心了。别再像先前那样,时时想着诓骗我,将那些心思都收起来,明白吗?」
月芙靠在他怀里,闻言咬了咬唇,乖乖点头:「嗯,明白了。」
赵恆皱眉,低头看她一眼,一时觉得她根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
下一刻,马车又颠了一下,月芙在他的怀里不自觉蹭了一下,一手撑在他的大腿上,挣扎着想换个坐姿。
赵恆觉得痛苦极了。
他按住她乱动的腰,嗓音变得沙哑:「已经不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