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航:「盛总,这几位都是中天创立伊始就进入公司的,你们有什么就直接问吧。」
盛怀扬环顾一圈,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六年前中天发审会前突然被举报资质取得不合法、核心专利权属不清,我们翻阅过当年的材料,发现是公司主动撤回申报,理由是无法在规定时间内答覆举报内容,我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们和GC放弃申报。」
这个问题本能在GC保存的中天底稿卷宗中找到答案,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关于举报函及其相关的资料「不翼而飞」。
项目组组建成功后,夏时初把这个「疑点」提了出来,才晓得盛怀扬早就发现。
「应该是被人抽掉,你没注意到吗?送审和内核的底稿是重新做的。」
「啊?」夏时初惊讶,「重做的?」
盛怀扬抽出其中一本,快速翻到某一页,指着某一段,「读一下。」
夏时初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念,「报告期内,公司基于自身当前资本实力、资产规模……」
一口气念完,盛怀扬又翻到另外一页,「这段。」
她扫了他一眼,胸中困惑更甚,不过依旧耐心十足地读着,「公司2008年、2009年、2010年、以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归属母公司基于自身当前资本实力、资产规模……」
夏时初猛地睁大眼睛,惊愕地望着盛怀扬。
盛怀扬对上她的视线,无声地询问——「懂了吗?」
懂了,可也更糊涂了?怎么会这样?他指给她的两段材料文不对题,牛头马嘴,还重复。
她眼底写满不敢置信,「还有很多?」
盛怀扬:「不多,刚好凑足漏掉的页码!」
夏时初脑袋里闪过一道精光,茅塞顿开——有人偷走了举报函的材料,用这些鱼目混珠、滥竽充数。
各家投行对于底稿和申报材料的归檔要求都有所区别,在GC,材料和底稿不仅要逐页留檔,每本材料的页码、规格也会被记录在册。这人若简单抽掉几页,就会出现页码错乱、少页等情况,归檔时必然被发现。所以他非常聪明选择凑页,且凑得相当巧妙,复製黏贴了底稿中的其他段落,如果不逐字逐句去看,根本不会发现。
夏时初和乔霏霏等人都曾翻过这些底稿,但都习惯去看原始报表,对这类综述性的文字常常是一目十行,甚至忽略,这才没有瞧出其中的漏洞和问题。
她睨了一眼盛怀扬,心底那股因为他「以权压人」还用激将法逼她拿出本事来的火气似乎熨帖了些。
读书时,她喜欢的一位老师总说,「成功没有偶然,天才更是勤奋。」这话在他身上真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人人都道他年少有为,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活成了别人口中的「传奇」,可在「人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付出的努力和汗水又有几人晓?
他们有不少关于谁抽走底稿以及为什么要抽走那个部分的猜想,但似乎都立不住脚,此人目的为何?这些底稿和当年中天发行失败、主动撤销申报是否有关係,不得而知。
要想解开这些谜团就必须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中天和GC一致决定放弃申报。
盛怀扬抛出的这个问题让办公室陷入集体沉默,几位元老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主坐的陈航。
陈航嘆口气,「这个问题是避不开的,金总,当年你是上市主要对接人,就由你来解答。」
被点到的金总现任公司研发部总监,当年的身份却是董秘,全权对接中天的IPO工作。
他点了下头,回忆道,「当年,监管给我们的举报反馈函中主要罗列了三个问题,一是不符合特殊行业上市规定,上市融资前未能通过国防工业局的批准……」
话刚至此,夏时初和盛怀扬便相视一眼,并在彼此眼中看到四个字——难以置信!
GC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到愚蠢的错误?
特殊行业主管部门前置审批,这种投行实习生都知道的常识居然会成为这么大一个项目的重大纰漏?
夏时初当年参与的是财务核查部分,没有涉及这块,可是当初参与这个项目的人里随便抽一个出来,都不像这么蠢的啊?这里面的疑团越来越多了!
短促对视后,他们继续听金总说完其他,「第二是四项核心专利存在权属不清问题,第三是质疑我们的资质取得的合规性和合法性。」
「什么资质?」盛怀扬和夏时初异口同声。
「这个我来说吧。」法务老总接过话,「是十年前,公司国有改民营的环节出了问题。」
「是没有拿到批文?」盛怀扬直接了当。
「有的,我们拿到了省国资委的批文,但是……」法务老总停了话头。夏时初和盛怀扬视线再次对上,在空中交汇出了答案。
盛怀扬:「改制前,七十三、七十七所是不是你们的股东?」
「对,我们公司之前就是七十七所下面的小厂,陈董他们都是所里的职工。」
夏时初:「脱离七十七的时候,你们是买断了他们股份,对吗?」
法务点头。
「当时,是向省国-资-委打了报告,拿到转制批文?」
这下,换众人齐齐点头。
夏时初在心底爆了句粗口,这特么都是啥几把蠢货!!!!当年包括她在内的这么多项目组成员心血被付诸东流,竟然全是因为这些蠢到令人髮指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