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周然回到教室, 路过周嘉诚的桌子时看到上面有一瓶可乐,液化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在课桌上洇出一片水渍。
他下意识地朝岑蔚的方向看去。
是他太敏感了吗?
很快打完篮球的男生们成群结队地回来,各个满头大汗, 一到教室就先开风扇。
桌上的卷子被吹落到地上, 周然弯腰去捡。
「这谁的啊?」周嘉诚发现自己桌上的可乐。
其他男孩一看, 立马凑过来起鬨:「哦哟哟, 不得了!」
「妹子送的吧?」
「诚哥牛啊!」
被围在中心的男生瘦瘦高高,浓眉大眼,在一片男高中生里称得上帅气。
他像自由女神像似的举高可乐瓶, 提起声音问:「谁放错了吗?」
同学们都回过头来, 但没人应。
周然一直看着岑蔚,她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坐在座位上和同桌的女孩说话。
偏偏是她的不好奇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测。
「就是给你的, 你喝吧。」周然对周嘉诚说。
周嘉诚放下手, 问他:「你看到了?」
「嗯。」
「谁啊?」
周然把捡回来的卷子放到桌上,随手拿了本书压住:「不认识。」
周嘉诚哦了一声,不喝白不喝, 他拉开拉环,呲的一声, 气泡翻涌跳跃。
绵密的白沫很快消失在澄黄的酒液里。
岑蔚拎着玻璃杯, 问周然:「你真的不喝吗?」
「不喝, 等会还得送你回去。」周然把下好底料的锅端上桌,喊她,「来把菜洗了。」
「来了。」岑蔚抿了口啤酒, 放下杯子, 捋起袖子走进厨房。
天冷, 他们今天吃火锅,不过是清汤的,说出去自己都嫌丢山城人的脸。
岑蔚不吃荤腥,周然准备的也少。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吃上一顿温暖又清淡的餐食,倒也舒服。
明天就是除夕夜,岑蔚问周然年夜饭在哪里吃。
周然说:「我爷爷奶奶家,你们呢?」
「我们家也是。」岑蔚顿了顿,「在奶奶家。」
电磁炉烧煮沸腾,房顶上笼着一层白雾。
吃过饭岑蔚觉得屋里空气闷热,握着啤酒瓶跑到了阳台上。
楼下就是灯火通明的街道,恍惚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蓉城的那间小公寓。
好像一切都没变,只是现在是冬天。
周然收拾好餐桌,看见岑蔚趴在室外的栏杆上。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打开推拉门,走到她背后。
「冷不冷啊?」周然把岑蔚裹进自己的大衣。
「不冷。」她抬起头,朝他笑,张开手臂钻进他的怀里。
「今天忘了把粥粥带来了,应该要介绍你们俩认识一下的。」
她郑重其事的语气把周然逗笑:「我谢谢你啊。」
晚风挟着寒意吹在脸上,岑蔚眨眨眼睛,眼眶泛起红。
「周然。」
「嗯?」
她问:「你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吗?」
周然抱着她,想了想,回答说:「没有诶。」
「真的吗?」
「后悔又没有用,不如早点想开了。」
「嗯。」岑蔚在他怀里点点头,髮丝蹭过他的下巴,「你说得对。」
她圈着他的腰,收紧手臂,突然扬声大喊:「好喜欢你啊!」
周然笑起来:「喝醉啦?」
「我就喝了一瓶啤酒,怎么会醉?」
周然找到她的额头亲了亲:「再说一遍我听听。」
「不说,你都听到了。」
他的怀抱温暖安逸,岑蔚打了个哈欠。
「困了?」
她懒洋洋地应:「嗯。」
「走吧,送你回家。」
岑蔚摇头,不鬆手:「再待一会儿。」
这话正中下怀,周然放轻声音:「好。」
他没有告诉岑蔚那两块巧克力是他的。
也许说出来之后,她会知道他们的故事其实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她会更喜欢自己一点。
但周然不想她对他的爱像是他讨来的。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他已经很知足。
岑蔚有两年没来奶奶家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爸妈藉口她身体不好,至于到底是她不能来还是不想来,大家心里都有数。
宠物医院今天关门早,岑悦彤一下班就直接来爸妈家了。
他们仨应该是提前串通好了,明里暗里地来探岑蔚口风,想劝她一起去奶奶家吃个饭。
其实岑蔚这次没想躲。
出于人情世故,她该去露个面问个好,何况大过年的,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也凄凉。
岑烨准备了一堆水果补品,挑了轻的给两个女儿拿,进门前还特意叮嘱岑蔚:「等会记得喊声奶奶啊。」
岑蔚点点头:「知道了。」
屋里来了好几家亲戚,算起来是爷爷的兄弟姐妹,爷爷是他们那辈的大哥,可惜过世得早,但每一年的年夜饭大家还是在一起吃,这是传统也是习惯。
奶奶在厨房,岑悦彤拉着岑蔚过去,喊:「奶奶,我们来了。」
「奶奶。」
「诶。」老太太抬头看了两个孙女一眼,挥挥手,「去沙发上坐吧。」
她满头白髮,脸上沟壑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