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蔚收回视线,用指腹摩挲着周然的手背,重新看向他问:「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嗯。」
「先去你家吧。」
周然没反应,像是愣住了。
车厢狭窄,车外是细密的雨,空调送来暖风。
岑蔚垂下睫毛,解释说:「回去换身衣服,不能生病,最近发烧的话会很麻烦。我爸妈在家,不方便带你上去。」
「哦,好。」周然拿回自己的手,握上方向盘。
从这里到他的公寓大概二十分钟,路上没什么行人,雨刮器一哒一哒地左右滑动。
周然说:「我后来想了一下,你应该是因为下午的那个问题生气了。」
岑蔚小声嘟囔:「我才没有生气。」
「那你希望听到我是为了你回来的吗?」
岑蔚绞着手指:「也不是希望啦,没关係,你不用在意。」
周然顿了顿,启唇说:「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小姑去医院复查,情况不太好。」
岑蔚睁大眼睛,偏头看向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妹妹还在读书,我们家有七个长辈,现在最年轻的那个还生了病,他们都得靠我照顾,所以不管怎么样,我肯定得回来。我不是为了你放弃那边的工作,也不能说是为了你,这种话说出来不是浪漫,只会是对你的绑架。」
岑蔚突然感到鼻酸:「我知道。」
「但是岑蔚。」周然看了她一眼,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温柔道,「是你让我的选择没有犹豫。」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颤栗,岑蔚一瞬间眼眶发热。
她吸吸鼻子:「可想一想还是觉得很可惜,你可以发展得更好的。」
周然问她:「你知道为什么我以前不爱和纪清桓他们凑在一起吗?」
岑蔚摇头。
「我总觉得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我爸妈、我家里的所有人都因为我在心橙的工作骄傲,但是那个对我来说是天花板一样的地方,对纪清桓他们来说,只是接管家里事业前的一次试炼。」周然停顿了下,「就好像你满级才能打败的大Boss,只是别人的新手村。我不敢和他们站得太近,我怕会暴露那种差距,我只能逼着自己闷头往上赶。」
岑蔚说:「可是在我眼里,你和他们一样优秀啊,我之前还觉得我们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为什么?」
「十年没见的老同学变成了甲方爹,换你你心里不憋屈?」
「我可没有觉得自己高你一等,我单纯把你当合作方。」
岑蔚加重语气:「我知道。」
周然笑了笑:「所以有的时候,是我们在看不起我们自己,不是别人。」
岑蔚认同地点点头:「嗯,你说得对。」
「我本来就没有很强的事业心,也不想总是和别人比,现在这样我就很满足,所以一点都不可惜。」到公寓楼下了,他停车熄火,说,「走吧。」
她被他牵着上楼,另一隻手捧着白色桔梗花。
进电梯时,周然无奈道:「你又一次把我的计划打乱了。」
岑蔚笑眯眯地问:「那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我订了餐厅,可以看到江景,在你生日那天。」
今天实在太仓促了,完全靠着一时脑热,不够隆重也不够正式。
原本以为这次两人的关係会按照他预期的那样稳步推进,可谁知半路杀出一个相亲男,扰乱了他自以为的运筹帷幄。
但也许这就是生活,现在也未必不是最好的安排。
岑蔚安慰他:「也差不了几天啦。」
「谁知道你憋不住了?」
「行,你憋得住,你最能憋了。」
周然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沉默了会儿,他对岑蔚说:「你知道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可以观察到班里的每一个人吗?那个时候我每天最好的爱好就是坐在那里,猜你们每一个人心里想什么。所有同学里,我观察你的时间最长。」
岑蔚扬眸,感到意外:「为什么?因为我的心思最难猜吗?」
「不,你的心思最好猜,但你做出的行为总在我意料之外。每次我以为你要炸毛了,你都对他们一笑而过,而我希望你也这么原谅我的时候。」周然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你却对我生气了。」
他打开家门,摸到墙壁上的开关:「你突然走了,还和我说不想恋爱不想结婚,我确实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炽灯亮起光,屋里有些冷。
岑蔚跨过门槛,看见柜檯上放着两瓶蓝色香水。
「但我还是好像能懂你在想什么,你应该不想我那个时候去找你,对吗?」
岑蔚点点头:「我很怕那个时候你来找我。」
房门砰一声关闭,花束掉在了地板上,岑蔚被周然抱进怀里。
折腾了一晚上,他弓着背,下巴靠在她的肩上,嗓音染上倦懒的沙哑:「可我好想你,你个混蛋。」
岑蔚头次被人骂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她摸了摸周然的后脑勺:「先去洗澡换衣服。」
他从鼻腔里逸出带着怨气的一声「嗯」。
浴室里响起水流声,岑蔚捡起地板上的花束,找了个显眼的地方小心摆好。
厨房是开放式的,冰箱里有不少食材,岑蔚想给他煮碗姜汤驱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