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宅子,更是金碧辉煌。一问,从前竟然是座王府。
女人们面面相觑。
兰娘问:「那、那六姐住在哪啊?」
四夫人也不确定,猜:「……皇宫?」
路上,她们看见皇宫了。更高大,更巍峨,占地之广,令人震撼。
皇城就是京城里的城中城。
那城墙、那角楼,甚至能抵御军队的攻击。
皇宫这个词叫女人们都有点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一直知道六娘领着男人们在外面打仗,一直听着打胜仗。今天打下了哪个州,明天打下了哪个府。
一直知道自家的地盘越来越大。
但直到有一天,一辆辆大车把她们接来了京城,送进了王府,告诉他们这以后是她们的家,还是让人感觉头晕目眩。
做梦似的,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第152章 暑气
然而叶碎金此时却并不在皇宫里, 甚至不在京城。
此时她人在晋国北线边境,想要接收晋国镇守北线的边军。
晋帝为了一己之私割了燕云十六州给胡人,却也知道不能放胡人南下。大驸马和他的几个儿子杀成一团的时候, 也没有人敢去动北线的边军。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北线的边军他们调不动。
但不管怎么样, 冲这一点, 叶碎金都会把他们好好安葬在晋帝的陵寝里。
边军不肯降,正跟叶家军对峙。
气氛剑拔弩张。
完全是字面意思,因为矛斜立着, 弓张着,箭在弦上, 随时触发。
这是迎敌的阵势。
镇守北线的老将军姓杜。
叶碎金道:「你须得知道, 晋已经亡了,亡于他女婿之手。」
老将军道:「但还有一个王爷活着,我便不能认你为主。」
叶碎金道:「你甚至连粮草补给都没有了。」
老将军道:「没有也坚持这么长时间了,我会想办法。」
叶碎金嘆气, 开始戳人肺管子:「这么有气节,当初为什么不劝劝他, 别当儿皇帝呢?」
「劝了。」老将军咬牙大恨,「劝不动。」
但他道:「至少, 我守在这里,赔一条老命,绝不让胡人南下。」
老人家鬚髮皆张, 凛凛然如怒目金刚。
叶碎金又嘆气。
因为这一位也是熟人。
这一位可比关将军强太多了。就因为有他在这里镇守着, 晋国都人头打出狗脑子了。胡人也没能趁机犯边。
说错了, 犯是肯定有犯的, 被杜老将军死死防住了。
前世, 他年纪太大了, 没能等到赵景文北伐。
第一次北伐成功后,叶碎金还给他烧纸了。
那些年,她给很多很多人烧过纸。一路走来,那么多人都没能跟上。
「不降就不降吧。」叶碎金道,「来人。」
随着她的命令,士兵的队列分开。一辆又一辆的大车押了过来,车队太长,不知道有多少。
边军的弓都张着呢,弓弦紧绷着,每个人的精神也紧绷着。
弓兵紧张,赶车的人也紧张。
连看的人都紧张。
许多许多的大车停在了两军对峙的空地中间,赶车的马夫们都是民伕,把车停好,慌慌张地往回跑。
跟着军队久了,也知道停车的位置在射程之内,岂能不害怕。
「中原王!」杜老将军喊话,「这是何意?」
叶碎金笑了。
对面的诸人,都被中原王这笑容晃了眼。
「你可以不降我,为汉人守卫北疆的将士们不能挨饿受冻。」
「从今天开始,北线边军的粮草补给,我来给。」
中原王说完,一带马缰,折身而去。
很多人在许多年后都还记得这一天她璀璨过骄阳的笑容。
边军将士呆呆地看着叶家军变换队形,收了武器,后军变前军,前军变后军。
兵甲的摩擦的声音和马蹄声相伴着,大军如潮水褪去。
到叶家军去得远了,才有人上前去,抽出腰刀,猛地扎进大车上的麻袋里。
一拔。
粟米淅淅沥沥地流出来。
另一车,麻袋扎破,刀拔出来,哗啦啦流出来的是雪白的稻米。
「军粮!」将士们惊呼,「真的是军粮!」
也有人怀疑:「是不是下了毒的?」
杜老将军却肯定地道:「不会!」
「毒死了边疆将士,她能得到什么?胡人南下吗?」他问。
旁人便无法反驳了。
有人感慨:「一个女人。」
女字拖了长音。
一个女人,怎能有这样的胸襟。
杜老将军摸着那些鼓鼓的装满粮食的麻袋,嘆息良久。
叶碎金并没有返回京城。
她虽然已经掌握了中原腹地,但山东、西方和西北都还不在她的掌握中。
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个圈,在青州停住敲了敲。
十郎悄悄考十一郎:「那边是哪个?」
八叔家的十一郎如今十七了,正式随军已经有三年了。
如今不是当年了。当年十郎、段锦十五就列席会议。如今再没这样的了。十一郎今年才开始有资格能旁听军事会议。他道:「我晓得,是赵王。」
十郎道:「哥哥再教你个乖。你看六姐那手指没有,她在哪敲,哪就有人要倒霉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