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芳也在一边劝说:「这世上哪里不疼儿女的母亲,当年的事情,你们小孩子不懂得,不要苛责,总之都已经过了,如今母女团聚,岂不是一桩喜事,谢先生已然不在人世,子默你自己也还小,小谢姑娘若能得温夫人亲自照料,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赵子默迟疑了一下:「那,嫣嫣先去温家看看,若是不对,她依旧回来。」
拂芳鬆了一口气:「好了,小谢姑娘收拾一下东西,跟温夫人回去吧。」
谢云嫣蹭蹭蹭地跑过去,抓着拂芳的袖子摇了摇:「芳姑姑,我本来就是两手空空地来到燕王府,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但是我想去和燕王殿下道声告别,姑姑可以带我过去吗?」
拂芳忍住笑,故意板着脸:「不成,王爷这会儿在书房,他说过了,不许你再靠近进他的书房,若不然,让你罚抄礼记全篇三遍。」
谢云嫣瑟缩了一下:「这么狠?」
她皱着小眉头考虑了一下,忍痛道:「我对殿下而言固然微不足道,但殿下对我而言却如山如岳,当尊而重之,我怎么能不告而别呢?没事,不就三遍礼记吗,我不怕。」
拂芳听得笑了,遂请苏氏稍候,她带了谢云嫣去向燕王辞行。
李玄寂的书房外面守着一众侍卫,见拂芳又带谢云嫣过来,一个促狭的,还做了个杀鸡抹脖子的姿势吓唬她,谢云嫣翘起鼻子「哼」了一声。
但是谢云嫣确实有点怕,不敢进去,远远地站在阶下,清了清嗓子,大声道:「玄寂叔叔,我是云嫣,我要走了,特来拜别……」
「进来。」李玄寂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
谢云嫣壮起胆子,慢慢地走了进去。
李玄寂坐在书案前,天气开始有些热了,他今天换了一袭圆领大袖的长袍,依旧是玄黑色的,衣襟上绣着大幅银线云海纹,飞龙破云而出,看过去一如既往的威严。
燕王殿下确实是英姿无双、灼灼若天上烈日,可惜,就是有时候凶了一点,还会罚她抄书,吓人得很。谢云嫣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一点也不显,上前乖巧地行了个万福礼。
李玄寂的手指敲了敲书案:「听说温夫人来接你,你去了安信侯府,须记得谨言慎行,不可再成天油嘴滑舌地哄人,免得折了你们谢家的风骨。」
谢云嫣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是,我不哄别人,自从见了叔叔,别的人都如尘泥一般,不值得我去哄的。」
李玄寂严厉地看了她一眼。
谢云嫣笑了起来,如同春天枝头的那枝桃花一般,明艷而美好:「好的,我不淘气了,您说的话,我都记在心上了。」
李玄寂沉默了一下,觉得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摆了摆手:「去吧。」
「是。」谢云嫣依言退下,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忍不住问了一句,「玄寂叔叔,是不是您让温夫人来接我的?」
这个女孩儿有时候过分聪明了,也不太好。李玄寂并不回答。
谢云嫣在李玄寂面前重新站定,眨巴着眼睛,用天真的语气问他:「您是真的不喜欢看见我吗,所以想让我离开燕王府?或者是,您觉得自己命犯凶煞,会对我不利,才让我远离您?」
从来没有人敢在李玄寂面前提及命数一说,世人畏他、远他,视他如梵天修罗,只有这个女孩儿似乎懵懂无知,她会用软软的声音叫他「玄寂叔叔」,又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挑衅他的威严。
李玄寂面无表情,他望着谢云嫣的目光深沉而凌厉,能令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战栗,不过,谢云嫣却是例外。
她一点都不怕,反而对着他仰起了脸,直直地望着他,十分认真地道:「我父亲说过,我出生的时候,祖父见了我最后一面,他老人家给我算了一卦,我八字命局循环相生,註定一生顺遂、无灾无难,是个难得的吉祥之命。」
她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容:「所以,我不怕,我在您身边,可以把我命里的福气分给您,分您一半,我自己留一半,这样就好啦。」
这样一个女孩儿,她一出生,就从世家千金沦为平民,她的母亲抛弃她,她的父亲早逝,她却说,可以把命里的福气分给他。她大约是忘了,他是尊崇的燕王殿下,坐拥百万雄兵,手握无双权势。
但她望着他的眼眸是那么清澈,让人想起春天山涧里的溪水、或者是秋天夜晚的月光,一尘不染,李玄寂想,可能她真的是那么想的吧。
傻得令人髮指。
李玄寂神色淡漠:「你尽可以留着你的福气分给你的阿默,至于我,用不到这个。」
「他才用不到呢,他和我定了亲,将来会有我这么好的媳妇,这福气,谁都比不了。」谢云嫣仰着头,一脸得意的小表情,若有小尾巴,此时大约要摇一摇了。
李玄寂很见不得谢云嫣臭美的模样,那本礼记一直还放在他的案头,他顺手递给谢云嫣:「我和你说过,谦恭虚己、循规蹈矩,方是为人本分,你一点都没记住,上回只抄了内则一篇,看来是不够,去,这一本全篇,抄三遍。」
谢云嫣遭受暴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巴了下去,她用颤抖的手接过书:「玄寂叔叔……」
第15章 和和美美的温家人
李玄寂用温和的语气补了一句:「别再让我看到你的怀素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