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春分把报纸拿回来,「山上弄点树叶够用一个月。这个我有用。」
「糊墙?」
东西卧室的墙纸糊一面,就是床靠墙的那面。床头没糊,几个孩子靠床头上,经常把衣服弄脏。
杜春分点头:「这些不够。」
部队每天订报纸,每个团都有报纸,一段时间就存很多。
邵耀宗拎回来一捆。
一捆报纸卖去废品站,顶多两分钱。所以没人羡慕也没人嘀咕,邵耀宗把公家的东西往自家弄。
杜春分没想到他这么懂事。晚上不顾天热,和面擀麵条,黄瓜切成丝,又去副食厂买点豆芽焯水,砸一点蒜泥搞个酱汁,做凉拌麵。
邵耀宗小时候家里穷,逢年过节也吃不上一顿白面。到了部队吃大锅饭。偶尔出公差去饭店,饭店也不可能给他做拌麵。所以别看邵耀宗三十有一,凉拌麵却是第一次吃。
豆芽清脆,黄瓜清爽,麵条劲道,蒜泥和大酱增香。味道这么复杂的麵条,又让爷几个胃口大开。
杜春分料到孩子们和邵耀宗很喜欢,也没料到邵耀宗埋头大吃,几个孩子吃一脸酱,跟有人拿鞭子在后面盯着他们似的。
杜春分转向平平和安安:「好吃吗?」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点头,齐声说:「好吃。」
这两个字没有一丝扭捏和犹豫。
杜春分意外孩子的胆子又大一点,「这么喜欢吃,下个月娘还做。」
甜儿嘴里塞满麵条,鼓着腮帮子问:「为啥不是明天啊?」
邵耀宗问:「白面吃完了?」
杜春分点头。
甜儿不禁说:「又没啊。」
「谁让你每天吃这么多的。」杜春分捏捏她的小脸,「全是肉。再吃胖成小猪崽了。」
面是杂麵,肉是鱼和虾,这些都不长肥肉,天天吃也吃不胖。何况杜春分三四天才买一次。像今天不光没做鱼和虾,连鸡蛋也没做。
甜儿看起来比平平和安安胖一点,也只是脸上肉多。小胳膊小腿细的跟小竹竿一样。
「我才不胖。」甜儿拨开她的手,又担心自个真变成小猪崽,「爹,我胖不胖啊?」
邵耀宗笑道:「不胖。你娘也没说你胖。你娘是说再吃一碗会变成小猪崽。」
甜儿想想她娘的话,好像是说「再吃」,「我不吃啦。吃完我就饱啦。」
邵耀宗:「快吃吧。吃完洗澡,否则蚊子咬。」
蚊子咬的可难受了。
小孩点一下头,「娘,明天吃啥啊?」
小美和平平、安安停下来。
杜春分不能凶,因为平平和安安心思敏感。误以为她生气,回头就不敢吃了。
「我刚想起来,案板上还有一包挂麵。」杜春分看邵耀宗,她没记错吧。
杜春分拌麵的时候,案板是邵耀宗收拾的。
「有是有。挂麵太细。」
杜春分:「煮好放凉水里过一遍也不腻。」
小美不禁问:「娘,明天还吃凉麵啊?」
杜春分想了想,还有一点黄豆。黄豆再不吃就生虫了。
「过两天,娘自己发豆芽。」
有了盼头,小孩消停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天气炎热,泡豆芽要时不时换水。
晚饭后杜春分把黄豆泡上,翌日清晨就被池主任叫走。
杜春分只能把豆芽和孩子一起託付给姜玲和她婆婆。幸亏姜玲出月子了。
食堂里什么都没有,杜春分从锅碗瓢盆买到案板扫把,运输车里摆的满满的,一行人才打道回府。
中午太热,池主任也受不了,让杜春分先回家。
到家邵耀宗已把粥煮上。杜春分摘一把豇豆掰段过水煮熟,做凉拌豇豆。发现有长大的黄瓜,杜春分摘一个黄瓜跟豇豆一起拌匀。
炎炎夏日,大人小孩的胃口都一般般,没有一丝荤腥,几个孩子难得没闹。
饭毕,拉开靠在墙角的铺席,几个孩子边玩儿边酝酿睡意。
池主任找杜春分找的突然,邵耀宗只能跟战友调半天班。下午不用去,邵耀宗就让杜春分忙她的去,他刷锅洗碗。
杜春分:「厨房太热,进去跟火炉一样,池主任说三点再过去。」
邵耀宗意识到钟錶的重要性。
「下月发工资买个挂钟。」邵耀宗看了看光秃秃的墙壁,「不知寅卯,太不方便。」
最近可能三天两头去安东,杜春分道:「不急,下月再说。你去刷锅,我给她们打扇子。」拿着大蒲扇移到几个孩子身边。
离山近,周围树木多,一动不动坐在屋里虽然不会出汗,但闷热。
扇子轻轻一扇,一股凉风拂过,邵耀宗还没把厨房收拾好,四个孩子就睡着了。
杜春分发现几个孩子身上有红点点,扇子给邵耀宗,找出清凉油抹到蚊虫叮咬处。
邵耀宗中午下了班一直跟几个孩子在一起,愣是没注意这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这就是爹跟娘的区别吗。
可杜春分平时看起来也很粗心。
邵耀宗想不通,只能归结为杜春分比他疼孩子,毕竟在意孩子。
平平和安安有这样的娘,是她们的福气,也是他幸运。
「你也睡会儿吧。」邵耀宗小声说。
杜春分忙半天,身上馊了,「我去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