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意愣住,男孩话里的信息量过大,她一时无法理解。
「我才不信爸爸不要我们了呢,」小男孩眼圈红了,「爸爸是警察,一定是去打怪兽——」
他话没说完,楼梯间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拉开,光亮与阴影一同落下。
小男孩声音一卡,看着门外来人沉沉的脸色,奶音结结巴巴喊了一声「顾叔叔」。
温意一惊,回头望去,顾连洲浑身压抑着怒气,面色低沉,单手抄兜,眯眼看过来。
小男孩一瞬间拔腿就想跑。
但他怎么跑得过顾连洲,男人身高腿长,两三步跨过来,提溜着他的衣领,冷笑一声:「林明朗,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林明朗面色涨红:「顾叔叔我错了呜呜呜。」
「现在才知道错了,」顾连洲道,「你妈找你一下午,都快急疯了,你跑哪去了?」
「我哪也没去,」明朗耷拉着五官,「我就在这。」
「你跑出来干嘛?」
「我只是想让我爸爸来找我,」小孩子快带上了哭腔,「你们都不告诉我爸爸去了哪里。」
顾连洲一愣,浑身怒气顿时消散。
他闭了闭眼,没说话。把明朗抱出去,门外刚才温意看到的那个女人从远处跑过来,蹲下来抱着儿子,浑身颤抖着,终于哭出了声。
「妈妈,」小明朗垂首,「对不起妈妈,别哭了妈妈。」
「先带他去吃点饭,」顾连洲出声,「这孩子一晚上肯定饿了。」
「对对对。」女人如梦初醒,擦擦眼泪领着儿子,「你想吃什么,妈妈带你去吃。」
顾连洲目送二人走远,揉了揉眉心,回头去看楼梯上的另一个人。
温意呆呆地坐在那里。
她坐在地上,白大褂简单干净,清冷安静。
顾连洲重新走进去,出声唤醒声控灯:「地上不凉吗?」
光线亮起,他这才看见温意发红的眼眶,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皮肤因为长年在手术室而泛着不健康的白皙,整个人看起来纤弱而委屈。
顾连洲目光一顿,胸口涌上强烈的悔意。
两小时前他接到明朗妈妈的电话说明朗走丢,于是一直在找孩子,没注意已经到了她下班的时间点。
顾连洲皱皱眉,在心里暗骂自己,单膝蹲下,视线随着下落到温意脸上。
温意侧边是墙,避无可避,只好垂睫。
「温意,」男人单膝蹲在她面前,低而轻地嘆气,「对不起。」
第16章 流沙
男人声音落下的同时, 楼梯间的声控灯也熄灭,未关实的木门前透入隐约的光亮。
温意睫毛微颤,看着他, 眼眶很红, 没说话。
「地上凉,起来。」片刻后, 顾连洲去拉她的胳膊,温意轻微反抗了一下, 然而这点力道对男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她被从地上拉起来。
刚一站直,她便挣开了他的手,微微趔趄后站稳。
顾连洲愣了一下:「温意——」
「我还有事,」温意不去看他, 垂睫遮住自己慌乱的目光,声音竭力平静:「我先走了。」
她说完,似乎一刻也不能与他多待, 转身就走。
顾连洲一顿,很快抬脚追上去。
前面那姑娘的脚步又急又快, 听到他跟上来的声音后倏地停下, 白大褂随之带起一阵风贴落。
她转身,眼眶还是红的,睫毛微颤着, 隔空虚虚伸出一根手指挡在他面前:
「别跟着我。」
电梯门在眼前徐徐合上,温意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境才慢慢平復下来。
她低头, 手机屏幕映出自己此刻的样子,髮丝微乱, 脸色有些苍白,眼角泛红,像受了委屈哭过一样。
胸口闷闷地堵着,温意知道是自己误会了,那个小孩子喊他「顾叔叔」。
可情绪骤然间大起大落,她暂时没办法平静地面对顾连洲。
温意至今都记得高考毕业时顾连洲拒绝她表白的一字一句,她不是一个足够勇敢的人,十七年的人生里,那是她鼓起全部勇气做过的最勇敢的一件事。
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几乎让她重新想起了少女时代的无助和绝望。
电梯上的数字跳到「1」,红灯闪烁,温意长长呼出一口气,鬆开自己紧攥的拳头,抬脚出电梯。
刚走出电梯没两步,温意便看见了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韩木收伞进医院,外面的雨太大,他一边收着伞一边拍身上的水,手里拎着个铝製的保温饭盒,被保护得很好,没溅上一滴水。
「温医生。」韩木收完伞,看见她,和她打了个招呼。
「韩木哥。」温意敛去心里的情绪,抬手整理好髮丝,客气回应,「家里有人生病了吗?」
「嗐,不是。」韩木看了眼饭盒笑笑,「刑警队一同事的孩子,最近来医院做个小手术,我来给孩子送个饭。」
温意一愣:「是明朗吗?」
「你见过明朗了?」韩木微微吃惊,「头儿带你见的。」
「不算。」她含糊道,「我是正好在普外会诊,听说有个孩子跑丢了,就碰上了。」
韩木一脸又气又无奈的表情:「这孩子,是跑丢了。头儿差点没急疯了,我本来接到电话就该来的,但是队里那边有事,所以现在才过来,明朗没出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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