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洲半个身子悬空在外,用一隻手承受住女人的重量,脖颈处隐隐迸出青筋。
温意瞪大眼睛,有寒气忽然冒上来,她看向顾连洲抓住女人的那隻手,刚刚缠上的绷带因为突然而来的力道将轮廓显现在衣服布料之上,黑色的布料,看不出血迹,但温意作为医生,已经能想像刚缝合伤口的惨状。
夏天妈妈已经吓得失魂落魄,眼泪干在脸上,拼命摇着头:「救救我,救救我!」
顾连洲咬紧牙关,另一隻手也抓住她,猛地一用力,将她慢慢拉了上来。
待人上升到温意能够到的位置后,她也去拉女人的手,二人齐齐用力把夏天妈妈救了过来。
一落地,夏天妈妈像是被吓傻了一般,靠着墙,头髮凌乱,不知所措。
温意什么都顾不上,扑过去抓住顾连洲的手:「你疯了!伤口刚缝过!」
「我没事。」顾连洲额边渗出细密的汗,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疼痛。
「你懂什么!」温意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万一用不上力,你会被带下去的知不知道!」
她抓着他的手,男人指腹和掌心都有茧子,温意扯住他的衣服,往上一捋,小臂的惨状暴露在眼前。
纱布散落,缝合线崩开,血迹斑驳无比,旧伤未愈,又有新的血肉被摩擦翻上来。
她怒气上涌,抬眼瞪着他看。
没想到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的眼睛里。
顾连洲长得有多招女生喜欢,温意十年前就知道。
那会儿他来学校给南熹开过一次家长会,从校门口到办公室,不知吸引了多少女孩口口相传围过去看。
后来一段时间,温意和南熹的桌子旁边总是会有很多平时不太来往的女同学过来,热情地和南熹聊天,手挽手一起去超市买东西,路上状若无意地打探她哥哥的信息。
顾连洲面部的轮廓感极强,骨骼立体分明,偏偏生了深邃的眼窝,笑起来时卧蚕恰到好处,眼睑向下,看起来痞气又深情。
经年时光,为他原本锋利的锐气平添三分沉稳,温意愣了一下,微微错开目光。
他坐靠在墙边,笑着,似乎毫不在意胳膊上的伤口,嘴角微微上扬,上唇弓形明显,直视着她问:「温医生不是说不记得我了吗?」
「那怎么还知道我叫顾连洲呢?」
第4章 流沙
这话一出,温意猛然甩开了他的手。
她鬆开得突然,顾连洲因为伤口碰到膝盖,闷哼了一声。
温意心跳得很快,强迫自己不要转身去看,冷淡说了一句:「少自作多情。」
夏天妈妈抱着膝盖蜷缩在一旁,温意转过身的时候,陡然看到夏天安静地站在楼梯口。
少年身后的楼梯感应灯已经熄灭,不知来了多久,都看到了什么。他穿着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正值青春期,个子抽条得很高,骨架有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瘦感,笔直地站在黑暗里,一言不发看过来。
温意轻轻皱眉,出声:「夏天,你什么时候来的?」
原本一直在恍神状态的夏天妈妈听到儿子的名字,猝然抬头。
「温医生,」夏天走过来,走到他妈妈面前:「谢谢您救了我妈妈。」
他果然看到了,温意心里一阵嘆息。
女人看到儿子,强撑着挤出笑:「夏天,夏天,妈妈,妈妈没事……」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仿佛不知道要怎么掩盖自己内心的慌张。
「妈。」夏天半蹲下身,把女人凌乱的头髮理正:「我不想做手术了,我们回家吧。」
「你胡说什么!」女人声音颤抖。
夏天低下头,不出声。
片刻后,女人抱住儿子的肩膀,呜呜咽咽哭起来,越哭声音越大。
夜里风凉,夏天身上病号服单薄,肩胛骨线条明显。温意身后传来动静,她回头,看见顾连洲起身,一件黑色的衝锋衣披到夏天的身上。
顾连洲弯着腰,拍了拍夏天的肩:「很晚了,带你妈妈回去吧。」
「还有,」他顿了顿:「男人怕什么手术,别让你妈妈担心。」
顾连洲的口气轻描淡写,他身上自有一种见惯生死的沉稳,仿佛一切事都不算事,睡一觉明天太阳升起都会烟消云散。
温意在手术室多年,这样的事也见多了,没钱做手术的重病症人太多太多。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痛苦,而且是无法因为安慰而减轻的困境。
顾连洲不会看不出来,但他选择了一种体面的,轻鬆的安慰方式,将夏天妈妈方才跳楼的事,揭过去。
温意微微侧眸,脱掉外套后,他身上只余一件黑色T恤,抄兜站着,被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材线条。
夏天肩膀抖动了一下,扶着妈妈起来,低声又对二人说声谢谢,慢慢向楼梯口走去。
温意鬆一口气,也往回走,身后跟上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边走边拨电话,通知保卫处来把通往天台的铁门上锁,挂断电话转身:「跟着我干什么?」
顾连洲左袖挽至小臂,伤口触目惊心,看着就疼,他神色淡然:「麻烦温医生,帮我处理一下。」
温意瞥一眼,抿唇,撂下一句:「跟我来。」
十点多,医院走廊渐渐安静,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和聊天声。
温意端着托盘,关上值班室的门,一边撕针管袋一边说:「袖子捋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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