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笑容又凉又疏离,看得走廊口守卫的警察有些发寒, 又忍不住默默感慨。
容野这个人,他在刑警队和重案组里早就如雷贯耳了,警方一直都怀疑容家背后有庞大的黑色产业, 但容绍良为人极其谨慎狡猾,警方根本找不到突破口,拿不到实证,更别提立案抓捕了。
直到容野开始出现在视野中。
最开始容野是作为重点观察对象被盯的,毕竟容二少恶名在外,按传言里说的,简直烧杀掳掠没有他不敢干的事,结果警方盯了他很长时间,愣是一点问题也没抓到。
容野手握着几份高学历,还在部队里浴血磋磨过,身上学术气是有,但明显杀气更重。
那时候警方领导层一致认定他是个天生的冷血犯罪分子,又聪明镇定,手起刀落,目的全达到了,还完全不露破绽,危险度太高。
结果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个让人提心弔胆的大杀器,居然会主动沟通警方,亲手打碎容家那些不可一世的光环。
半年前,容野就知会过警方。
「我可能会有危险,如果身死,就会让人把我手里能拿到的罪证都交给你们,但是还不够颠覆容家。」
「如果没交也没沟通,你们务必耐心等,也许时间不会短,但绝对不要轻举妄动。」
领导层信任容野,始终按捺住了,没有打草惊蛇。
果然,容野失联之后又再次回来,几个小时之前的凌晨,警方全力配合容野进行最终收网,他跟随重案组和特战队出警。
去之前,大家都知道容绍良和那对父子很可能会孤注一掷,容野有生命危险,连他都紧张得一手汗,然而衝进集团大楼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场景是意料之外的骇人。
容家人已经半疯了,顾不上什么「伪造容野自杀现场,让他顶罪」,那位长孙拿着刀就捅容野的颈动脉,容野侧头躲了,刀尖落到手臂上,一路滑到手腕内侧,鲜血如注。
下一秒,也就是他们刚刚持枪踹开门准备营救的瞬间,容野血淋淋的手利落夺过那把刀,彻底染红的腕子一抬,直接把他哥那隻贱手摁在桌面上,刀刃眼都不眨地往下一扎,活生生刺穿。
满屋哀嚎和惨叫声里,容野脸上沾着血点,笑盈盈抬起眼,面对着一排黑洞洞的枪口,甚至吊儿郎当扬起眉:「警官,我遵纪守法得很,没想要人命,我还等着回家娶老婆。」
他现在想起那个画面还有点肝儿颤。
容野骨子里迸出来的冷酷狠绝,容家所有人堆一起也不够给他玩儿的。
这也就是容野坚定跟警方站在一边,捅手这事将将巴巴算是他正当防卫,要不然真要搞到对立面上去,再废个数十倍警力,估计也难搞定真疯的容二少。
警察站在医院走廊,长舒了口气,再次把目光落到容野身上。
容二少还沉默地坐在长椅那,手里紧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但神色已经不是之前的冰冷,眼角眉梢都蕴着……被人宠爱了的甜?!
警察愕然地眯了眯眼,他好像是在……看微博?
半个多小时后,医生从容绍良的病房里出来,摘下口罩轻声说:「病人受到重大刺激导致了休克,现在人醒了,可以说话,他提出见容野。」
容野缓缓撩开眼帘:「正好,我也有话说。」
警方见容绍良死不了,也就放下心,同意容野先进去。
病房里,容绍良萎靡得像是一夜之间就要迈进棺材,他瞪着容野,手上扎着针头还试图抓到点什么砸向他。
但什么都没抓到,自己反倒喘得不能呼吸。
容野拽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不等容绍良张口,直截了当问:「我的证件你都是干涉过的,对么?如果不是做许诺的时候查不到指纹户籍信息,我还不知道,连『容野』这个身份都套着假。」
「当初我约见喻瑶,阴差阳错被她的经纪公司传开,你知道了,」他继续说,「于是你趁着我身不由己,就顺便推了一把,让所有人,包括喻瑶自己,都确信是容野封杀她的,你为了什么?那时候你很自信,不需要她来控制我,也没必要在乎我有没有感情弱点。」
「你就仅仅只是因为,不能接受我这种猫狗不如的东西,有可能得到幸福,对么?」
容绍良额头上青筋毕露,没有反驳。
容野得到答案,哂笑着点头:「好,我无话可说了,你问吧,我时间有限,还得去收拾容家的烂摊子,毕竟还有那么多没被污染的产业,都在等我接手。」
「对了,还没告诉你,」他歪了歪头,「前几年开始跟容家竞争市场的那家『医疗新贵』,还曾经被你视为眼中钉,也是我的公司。」
就算抛开容家,他也拥有能够养得起老婆的资本。
容绍良力气用到极限,忽然泄了气,抬起的脑袋跌回枕头上,嘶哑问:「……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容野神色宁静:「从我第一次,不得不用自己的手去碰那些污秽的时候。」
他领口微敞着,脖颈下颚苍白凌厉:「我知道,一旦我沾了,我这辈子到死,都没资格再得到我唯一想要的。」
容绍良粗喘。
容野浅笑,眉眼中浮起清泠的雾:「外公,你想像不到,在你眼里蝼蚁都算不上的人,也有珍宝,钱权,身份,你的产业,还有我的命,跟她相比,从始至终,都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