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没课,要不我带苏曼出去逛逛。」坐在后排, 一直没出声的陆敏婕开口。
她转过身对着苏曼, 「咱们学校新扩建了一个校区,你好像还没去过?」
苏曼并不想一个人呆在宾馆,欣然同意:「好啊, 那你带我出去走走。」
把人交给陆敏婕, 陆执寅当然是放心的,但还是叮嘱道,「外面天冷, 不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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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寅离开后,她能明显感觉到陆敏婕有话跟她说。
而且还是那种陆执寅在的话并不方便说的事情。
陆敏婕开上自己的车,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速度也不快不慢。
过了好一会儿, 快要在沉浸的音乐声中睡着时,陆敏婕突然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慢悠悠。
苏曼心里想,这兄妹俩也是神奇,明明不是亲兄妹,但听她说话,苏曼偶尔会有种陆执寅的感觉。
「苏曼,你觉得我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很突兀,评价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时间倒回到六年前,有人这么问她,苏曼一定毫不犹豫的回答说,是她喜欢的人。
那时她对陆执寅的了解,带着厚重的滤镜,觉得他长相好,学习好,脾气好,对她更好。
陆执寅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什么讚美的词她都愿意往他身上用。她甚至以为只要等到高考一结束,她就会跟陆执寅表白,他也会接受。
然后他俩也就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但现在,苏曼想了想,比较中肯地说,「他是个优秀的人,别的不太了解。」
陆敏婕听完笑了一声,「哈哈,你这不了解这三个字说的可真好。」语气玩味,意有所指:「真该让我哥听听你对他的评价,我很好奇他脸上会出现表情。」
「啧啧啧,想想都很精彩呀。」
苏曼讪笑,赶紧转移话题,「你觉得呢?」她反问陆敏婕,「你觉得陆执寅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觉得陆敏婕一定比她更了解。
陆敏婕声音停顿了片刻,表情渐渐凝结,斟酌:「你想听好话还是坏话?」
看来是褒贬都有。
苏曼:「都行。」
陆敏婕笑笑,「他啊,是个聪明人。」
「我很少见到像他那样的聪明人,不是单纯说智商高,而是每一件事他想做的事,都能做的很好。」
「不仅很好,而且能最多顶尖,让人膜拜的那种。」
她转头问苏曼,「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很恐怖?」
苏曼不觉得恐怖,只是觉得羡慕。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苏曼已经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了,她今天已经听多了秘密。
毕竟还有什么能比陆执寅一直默默资助她读大学更让人震惊了。
「什么秘密?」
「你知道我哥为什么会学法律吧?」
苏曼点头,「他想做检察官,那是他从小的梦想的。」
陆敏婕轻抿着嘴唇,「他的梦想啊......」
「那挺可惜的,他曾实现过梦想,后来又放弃了。」
苏曼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陆敏婕转头,对着她说,「他考上过检察院,后来没去。」
考上了,后来放弃了。
「你说这种人,可真让人讨厌,别人千辛万苦考不上,他轻轻鬆鬆考上了,又放弃了。」
陆敏婕的话不断在苏曼的脑海里环绕,形成漩涡,占据她所有的思考。
「为......为什么?他为什么放弃了?」
陆敏婕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嘆了口气,「你得自己去问他了。」
「苏曼,你不能什么都不知道,这对执寅来说太不公平了。」
公平是什么?
苏曼一直以为,老天待她也是不公平的。
年少时,暗恋陆执寅这件事,像长在她心里的一棵树,还没结成果,树就已经从根部开始腐烂了,最后只留下抹不去的伤疤,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不要对陆执寅抱有太大的希望。
陆执寅对她显然也是不公平的,六年后再相遇时,他对她的冷漠,刻薄,一度是在她癒合的伤口上不断的重新划割。
苏曼没说话,她很难告诉陆敏婕,对一个人从深刻的喜欢,再到如今的平如止水。
不是公平两个字能概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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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开完会后,陆执寅谢绝了学院领导的招待。
院长盛情挽留,他说有朋友在等,不太方便。
「是女朋吧?」乔院长笑着说,「跟在你后面的那个小助理,我看出来了。」
陆执寅眼角弯了弯,「嗯,她也是淮大毕业的,我这次正好带她回来转转。」
乔院长诧异:「哦,她也是淮大毕业的,叫什么?」
陆执寅说,「叫苏曼。」
乔院长仔细回忆,像是记不起来了,普通不过的一名学生。
或许的人生本来就是这,在不同人的人生剧本里,每个人都扮演不同的角色。
在院长眼里,苏曼只是一个学生,并不算出众,所以院长没有很深的印象。她在这里度过了非常平淡的四年,像每一个大学生一样,每天上课,教室和宿舍来回。
只有陆执寅的眼里,才会发现她走过的路,青石板是平整的。她待过的教室,从窗外可以看到一棵很高大的桐树。她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会值得让人停留驻足,然后望过去,看向她所看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