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嘉敛了敛眉,强行打起精神,抱了他去洗澡。
盆里的水不深,小满一脱了小衣服,进到了盆里便像鱼儿进了水里一般,拍着水大笑。
一用了皂角,他浑身滑不溜秋的,更是难抱。
柔嘉又气又笑,一场澡洗下来被溅了一身的水,连头髮丝上都沾了水珠。
「不许闹了!」
柔嘉故意板起了脸,他才消停了些。
趁着他愣神的一瞬,柔嘉赶快拿了张薄毯把他包了起来,抱着他转身出去。
萧凛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儿子从柔软的毯子里探出头来,睁着滴溜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柔嘉身上半湿,被打的轻薄半透的衣服裹着身子,微微有些不自在。
萧凛掠了一眼,便挪开了眼神,并未上前。
这些日子因为他们不睦,孩子也没怎么见到过父亲。
但以后孩子毕竟还是要靠他。
柔嘉看着他们生疏的样子颇不是滋味,一伸手将孩子抱给了他:「你抱抱他吧,我衣服湿了,去换身衣服。」
「好。」萧凛只当没察觉到她双手环着胸的微窘,接了孩子,。
小满正在认人的时候,被一双不同于母亲的大手抱住,倒也不闹脾气,只是咬着手指好奇的看着他。
萧凛看着这张融合了他们二人的脸心里也说不出的奇妙。
柔嘉换好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只见萧凛还是站在那里,和她进去时一个模样,而那怀里的孩子早已睡着了。
「怎么不把他放下?」柔嘉走了过去。
萧凛被她一问,稍有些不自在:「朕怕吵醒了他。」
「哪有那么容易醒。」柔嘉轻轻地开口,敛眉将孩子走放在了摇床上,替他掖着被角。
萧凛僵硬的手臂慢慢垂下,看着她在灯光下温柔哄着孩子的样子,心里被戳动了一下,那放在袖笼中的摺子忽然有些不想拿出来了。
停顿了片刻,当看到她收拾了大半的包袱的时候,他才将那摺子拿了出来,声音平静地开口道:「傍晚朕让张德胜给你的单子你没收,朕又改了一些,你看看吧。」
柔嘉安顿好孩子,吹了灯出来,只见那摺子还是一样的厚,仍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用不着这些。」
萧凛却执意将摺子递了过去:「做不成夫妻,朕到底还是你的兄长,就当是朕作为兄长的责任吧。」
他们都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柔嘉收下了摺子,却没要那些地契,低低地说了一句:「多谢皇兄。」
一声皇兄,将他们分的泾渭分明。
萧凛只好将地契收了回来,两个人相顾无言,耳边只有孩子熟睡的呼吸声。
柔嘉听着那徐徐的呼吸声,攥紧了手才朝他开口:「出宫后,我名义上毕竟还是小满的姑姑,以后我想回来一年看他两次,可以吗?」
萧凛僵硬地点了点头:「好。」
柔嘉看着那熟睡的孩子,仍是有些不放心:「小满年纪还小,我不在了,你以后多和他亲近亲近,不要让他像我们一样,可以吗?」
萧凛仍是点头:「可以。」
交代完孩子,柔嘉这才舒了口气,故作轻鬆地笑着问他:「你的伤如何了?」
萧凛第一次看到她主动对他笑,被这笑意一晃,愣了片刻:「没什么大碍了。」
最后一件事也放下了,柔嘉彻底没了牵挂,却又有些空落落的,偏着头看着外面茫茫的夜,不知这么漫长的以后要如何度过……
火烛寂静,偶有一声毕剥响起,萧凛看了眼那内务府送来的几件嫁衣,久久没有回神:「这几件嫁衣,你打算选哪件?」
这些嫁衣已经送来有些日子了,柔嘉却刻意没去看过。
眼下被他一问,她才第一次认真地去看。
指尖一一滑过那些精美的刺绣和上好的绸缎,柔嘉收了手:「都挺好的。」
萧凛却是一眼看中了中间的那件:「这套裁剪和花样很适合你。」
柔嘉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并未反驳:「好,那就这件吧。」
她生的美貌,偏偏性子清冷,平时穿衣多以素色为多,萧凛还从未见过她穿大红色的样子。
一低头看到她白皙的手指抚着火红的嫁衣的模样,他心中微微一动,不由自主地开口:「年关将近的时候,朕可能会出巡一趟,来不及送你出嫁了,你能不能提前穿一回嫁衣,让朕看一眼?」
柔嘉低着头,抚着那衣裳并不应声。
萧凛见她不回答,又背过了身:「是朕唐突了,你若是不愿……」
他话还没说完,柔嘉却忽然点了头:「可以。」
「反正总要试的。」柔嘉今晚格外地好说话,「你暂且等等。」
嫁衣的穿着格外的繁琐,隔着一道屏风,萧凛听着后面窸窣的动静,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紧张。
屏风一撤,那一身大红嫁衣的人袅袅地走了出来。
乌髮,红衣,雪白的手臂从那袖中一抬起,衝击力极强,极尽明艷。
萧凛儘管脑海中早有预想,但她一出来,还是连杯中的茶都忘了饮了。
「不好看吗?」柔嘉看着他木然的样子微微垂下了睫。
「不是。」萧凛放下了杯子,却一时语塞,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朕记得,新妇需绾髮才好。」
新嫁娘的确需要绾髮,柔嘉捋了捋一头垂坠的青丝,款款坐在了铜镜前,可她的头髮太长太滑,没有侍女的帮忙怎么也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