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同前往青竹山,位置在市郊,坐公交车过去要二十多站,开车走高架也要近一个多小时。
但今天运气很好,也许是起得早的缘故,高架上没堵车,一路畅行,奇蹟般地用了五十五分钟就抵达了山脚的停车场。
宋勤在车上还睡了一小会儿,将精神养得更足了。
他们花了二十多分钟就爬上山腰了,然后看见山腰处有人陆续买票坐索道缆车上山顶。
「要不我们坐缆车?」宋勤说,「当然是我请客。」
她并不是体力不支,相反体力很充沛,只是觉得好多年没坐过缆车了,有些怀念,也有些好玩。
「我去买票。」沈明晰说,「今天轮不到你请客。」
待他们上了车厢,宋勤把双肩包摘下,放在膝头,和孩子一般看看山下,再眺望远方,忽然有了一种小时候春游的感觉。
「给你。」沈明晰递过来一块黑巧。
宋勤也从包里拿出一包无核梅干,递给他吃。
当真就和两个春游的小朋友没什么区别。
宋勤嚼完巧克力,忽然发现沈明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多久了。
「嗯?你看什么?」
「你看起来好小。」他说。
「什么意思?」她一时间没明白过来。
「像一个初中生。」
「这恭维受不起,我今年都二十八了,和初中生相差十多年。」她笑了,「是衣服的关係吗?确实有人说过我买的运动服很像中学校服。」
「不是。」他认真地看着她,「我指的是你的脸,看起来和十八岁的姑娘差不多。」
她一愣,心里当他是在开玩笑,没接这话,随后指了指远处的山峰示意他看。
本是难得的悠閒时光,不料不到一分钟,车厢忽然停了。在宋勤诧异没多久后,车厢内的广播很快响起,提示乘客供电系统遇到了一些小障碍,正在修復,很快会好,请大家不要紧张。
「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宋勤不免有些担忧,「应该没事吧。」
「没事,很快会好的。」沈明晰不紧不慢地闭上了眼睛,好像小憩。
唯有等待。
宋勤没了拍照片的心思,往后看了看,十米之外同样停着一辆车。因为不是一个人,还有车厢内不断提示的广播声,她很快消除了小意外带来的紧张情绪。
只不过,当她看见沈明晰一直闭着眼睛,不免又有些担心。她慢慢地挪过去,直到坐在他旁边,近距离观察他,发现他除了睫毛微颤之外似乎没什么特别,等更仔细地观察,他的呼吸显得比平常要急促。
于是,她很温和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没有回答。
她用手去探了探他的手背,很凉。
她又坐近了一些,把靠近他的肩头矮了一矮,干脆地说:「你靠在我肩膀上吧,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他无声地把头靠在了她的肩头。
他身上有一股甜味,似乎来自刚才她给他吃的梅干,加上他衣服上攒着的阳光味,清清爽爽的,很好闻,让她有些想和这种味道挨得更近的衝动,但她什么也没多做,只是一动不动地把肩膀借给他,让他安静地休息一下。
「我陪着你。」她说,「我们很安全。」
「嗯。」他闭着眼睛,似乎只是困了。
宋勤看着远处葱郁寂静的山脉,再用余光回望观景平台,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自己脚不沾地地身处大自然里,身边还有一个人同行,真是神奇。
肩膀上略沉的重量竟然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安心。
人果然是需要陪伴的动物。
缆车故障时间不长,很快恢復了正常,继续前行。
没一会儿,他们到了山顶,并肩站着看风景,一时间疲惫、舒适、放鬆感都涌了上来,他们安静地站了很久。等一起走向山顶的八角亭时,亭子里已经满人了,他们只好坐在亭外的一张石板凳上。
沈明晰告诉宋勤他以前确实有幽闭恐惧,不过很多年没有发作,他以为自己已经好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也实话告诉她,五岁和七岁时有过两次被妈妈遗忘在车里的经历,那种闷热窒息的感觉在心里留下了烙印,一度伴随过他的青春期,直到他爱上了长跑和游泳,用运动克服了这种恐惧。
「靠在你肩膀上很有安全感。」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坦然地说。
宋勤偷瞄了他一眼,他的腿很长,穿着一条藏青色的运动卫裤,一点赘肉也没有,腿型特别漂亮,像是少年的腿。
她忽然又有些怜惜他。
「还有那天在你家沙发上睡觉,也觉得很安全。」他说。
「因为我们是朋友,关键时候可以互相依靠。」她说,「你要感觉累的话,我的肩膀你现在也能靠。」
本以为他会说「现在不用」,谁知她很快觉察到左肩一沉,他已经靠过来了。
她很难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有些矛盾,既很想去嗅他身上的味道,又对和他这样的亲密有些恐惧。
她的心跳有些快,有些惶惶不安。
片刻后他说:「我也有其他的朋友,但这样的感觉很少出现。」
她的心「咯噔」两下,跳得很有力,害怕被他听见,于是小声地接话:「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当我是你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