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面先装出来,民心稳定一番,抚慰军心,便是内里都打成一锅粥了,明面上还要一团和气。
真是比后宅大院累多了。
不消片刻,当啷脆响的珠钗被一一的簪上发间。
沈惊晚只觉得头饰缀的她脑袋千斤重。
她央求道:「少带两支可以吗?」
银朱忙唬道:「可不行,大夫人说了,没收拾打扮好,唯我与春儿是问。」
沈惊晚知道她在哄骗她,却也没戳破,心里一阵嘆息,真沉。
一阵梳洗过后,全身折腾好,银朱开了门,春儿扶着她走出了府门,银朱嘱咐好看家的小厮后急忙赶上。
走到府门外,沈延远正高坐马上打着呵欠。
天边微微翻出鱼肚白,带着粉色的霞光,天色并未大亮。
沈惊晚刚踏出第一个门槛,钟鼓声骤响,破开了万道霞光,南明缓缓苏醒。
沈延远正在同身边的三儿说话,三儿道了句:「二姑娘来了。」
沈延远转头,瞧见沈惊晚正款步而来。
粉面雪腮,杏眼圆瞪的小姑娘今日脱去平日里的素净淡雅,没了那股子不争不抢的温婉味道。
钗头挽青丝,清幽夺巷出。
手执罗纱团扇,层层迭迭的团扇莫提多可爱喜人,好不精緻俏丽,丝毫没有被装束压住。
三层绣叶云肩如同天边云霞,下面缀着两条丝带与穗子,举动之间,如同绽开的花。
及脚面的粉绿色百迭裙轻如蝉翼,攒动时,带着些许的绞金光彩,粉色的长衫外套着一件很是轻薄的广袖长衫,藕粉色,胸前打着蝴蝶结的丝带,绣着双蝶纹样。
顷刻间就走到了沈延远面前,沈延远满意的点了点头,毫不吝啬讚美之意:「平日瞧你素净的跟个雪白的小鸡崽似的,今日瞧着,倒像是那么回事,长大了,我妹子是真长大了。」
却见沈惊晚丝毫没有高兴地意思,他砸了咂嘴:「怎么了?也不跟我闹?」
沈惊晚走到他身边,有些委屈。
银朱道:「我们姑娘嫌头面重,直不起来。」
沈延远定睛一瞧,也不管看没看清,一拍大腿道:「嘿,还真是,怎么给我小晚儿顶这么多东西,过来过来。」
忙招呼沈惊晚过去。
沈惊晚看着他那副浮夸的模样,瘪瘪嘴,也就真凑了过去。
却见沈延远一隻手轻轻捏着沈惊晚雪白的小脸,另一隻手朝着簪子就摘去。
春儿忙拦道:「世子,可不能动,回头给我们姑娘头髮弄乱了。」
沈延远摆摆手,大大咧咧道:「不碍事,给我小晚儿等会儿脖子顶垮了那才叫出事。」
边说着边动作不停,利落的将她连着拆了好几个发誓。
沈惊晚只觉得一阵轻鬆,一瞧,发现不少髮饰全数被摘了下来,沈延远扬手,打算全部塞进马身上的皮袋中,却听银朱忙道:「世子,使不得使不得,这东西暂由我们保管就好。」
沈惊晚拿着团扇掩面偷笑。
沈延远见她有了笑,自己也高兴了起来,一扬手,将东西全部给了银朱。
他看着沈惊晚头上有些空,翻身下了马车,走到探枝的黄桷兰前,利落的摘了不少花,又朝三儿招了招手,三儿翻身下马。
沈延远对他袖口束着袖子的丝带怒了努嘴:「解了。」
三儿一愣:「啊,解了?」
沈延远嗯了一声:「不然解你腰带?」
三儿一听,急忙摘了下来递给沈延远。
不消片刻,一个小小的精巧的花环就做好了。
沈延远笑嘻嘻的将花环拿到沈惊晚面前,郑重地套在沈惊晚头上,替她理了理头髮,将多余的花骨朵儿别在碎发间,然后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笑道:「我们家晚儿真好看。」
宫中。
偏殿内坐着几个人。
今日天气晴好,天子似乎也有了气力,青灰色的鬍鬚却显出他垂垂老矣之态,纵使强撑着,端坐的多么方正,老了就是老了。
人要服岁月。
天子手中捏着北海珠子,端坐在红木四方椅上。
下面坐着名年轻男子,天子手边是盛装的皇后。
皇后瞧着却很年轻。
只见天子不再清明透亮的眼珠子缓缓转了转,徐徐开口道:「老三这次立了大功,听说败退了不少獠奴,当年命你南下时,真是寡人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一个决定。」
被唤作老三的男子正是席下身着枣红衣袍的男子,他从坐上站起,缓步走到天子正对面,抱拳道:「父亲抬爱,这次击退獠奴,军师功不可没,并非儿臣功劳。」
天子一笑:「军师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劳,没你带兵打仗,如何得胜?不过既然你说... ...」
天子有意磋磨人性子,继而缓缓道:「军师能应付自如,那么你就留在都城吧,边关苦寒之地,哪里需要你一个皇子抛头颅洒热血,老三说是不是?」
三皇子合抱的手掌迭在一起微微发颤,他缓了片刻强笑道:「是。」
天子点点头,将手中搓热的珠子递给身边的宫人,被人撑着站起,走到窗边,眯着眼睛朝石阶下通往宴会处的玉溪桥看去,忽然瞧见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头上戴着雪白花环,同身边丫头谈笑说话时好像个可爱的莺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