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怀疑太医有问题,其实你的感觉并没有错。他是奉我的命令隐瞒你的病情,你服的药从来不都是他写在方子上的药。」
「都到了这一步,你为何还不肯告诉我真相?」
「那些日子,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即使是从前被废为庶人,我也不曾失了分寸,可那个时候,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做了。」
即使他贵为太子,也有不可能办到的事。
他无法掌控生老病死。
他保不住自己的孩子,也养不好沈雨燃的身体。
「那阵子我很消沉,每日从宫中回来,都觉得心力交瘁。徐宛宁有一日过来陪我饮酒,我便将此事告诉了她。她劝我不要将此事告诉你,说你刚刚小产,身子是最虚弱的时候,不能生育的打击实在太大,若是告诉你,怕你会心灰意冷。」
沈雨燃淡淡道:「这话听起来不无道理。」
「是啊,当时我让你养一阵子,等到身体康復了些再把此事告诉你。那阵子北疆起了战事,我每日要在内阁忙到深夜才回东宫,我故意埋首于繁忙的朝政,想让自己的心绪平復一些,却也忽略了你,让歹毒的人有机可乘。」
萧明彻看着她,只觉她的神情比月光还凉。
他凑近了她,伸手掰着她的肩膀,令她无法迴避自己的目光。
「燃燃,我到了很后来才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你有你的苦衷,何错之有?」
她并非出言讽刺,只是感慨世情无常。
前世殊途,不是他一人之错。
「我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以为自己可以解决任何事,保你平安、无忧,」萧明彻的心疼得厉害,他前世经历过痛苦、挣扎和绝望,沈雨燃何尝不是,「我也把你想得太弱,一味隐瞒,终至夫妻离心。」
第281章 萧墙之乱
的确是夫妻离心。
沈雨燃轻轻推开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仰起脸庞,静静看着的天上的月亮。
乍看是一片橘黄,仔细看去,月亮上似乎有许多黑色的脉络,越想看清就越看不清。
她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了口:「后来呢?我想听听我死之后的事。」
萧明彻蹙眉深吸了几口气。
「我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失去你……」
「别再说你是怎么想的,不然,说到天亮也说不完。」
沈雨燃轻声打断了他。
先前她跟着萧明彻口中说出的那些话被裹挟进了前世的痛苦之中,差一点沉溺。
此时终于从失控的情绪中抽离,重新摆出了隔岸观火的姿态。
她不断提醒自己,纵然痛苦,也已经过去。
萧明彻看着她,「嗯」了一声。
夜已经深了,小院里十分寂静,偶尔从远处的街市上传来几声打更的啰声。
「你出事得那么突然,我当然怀疑你的死因,所以我让傅温书彻查此事,他的聪明你是知道的,再加上……」
「再加上什么?」
「池玉自行认罪。」
沈雨燃抬眼看向他,双眸中波光闪动:「她主动认罪了?」
「她向我主动认罪,交代了是如何跟徐宛宁密谋害你,如何帮着徐宛宁瞒天过海。」
「她为什么这么做?就因为我是你的女人,可徐宛宁也是你的女人,她就不恨徐宛宁?」
「她……」萧明彻嗅着她近在咫尺的气息,缓缓道,「她疯癫乖张,行事全无章法,你不必在意她。」
也是在那个时候,萧明彻才知道池玉对自己那种癫狂而偏执的感情。
池玉并没有妄想做他的女人,只是她认为萧明彻的一切痛苦都源于沈雨燃,是沈雨燃害得萧明彻没有子嗣,是沈雨燃害得萧明彻心烦意乱。
所以她决定将沈雨燃剷除,即使自己送命也心甘情愿。
「池玉去哪儿了?这一世的池玉去哪儿了?」
「那时候我记忆尚未恢復,段清澜指认前世是她杀了你,她衝动之下杀了段清澜,我当时对段清澜的话半信半疑,未曾当场动手,命人带她出城,谁知被她跑掉了。」
池玉跑了?
见沈雨燃目露诧异,萧明彻安慰道:「你放心,她的武功不怎么样,暗风和暗月对她十分熟悉,也知道她叛逃一事,若她敢靠近你,他们俩一定能察觉。」
怪不得这阵子陈风老是在她身边晃悠呢。
「可池玉擅长的是易容和用毒。」
好不容易重活了一世,沈雨燃可不想再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又能改变容貌,又能悄悄下毒,池玉本事不小,都不是武功能解决的。
「她的易容术和用毒术都是白驷教的,这回我让白驷出山,除了给你医治火疮留下的疹子,也是为了捉拿池玉。」
「白驷是易容过的吗?」沈雨燃好奇地问。
「是啊,」见沈雨燃的神态轻鬆灵动了些,萧明彻的心绪也随之轻鬆了下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年纪究竟有多大,至少得六七十了。」
上回见面,沈雨燃便觉得白驷声音苍老,跟外貌极不匹配,原来他是易了容。
「抓不到池玉,白驷不会离开的。」
沈雨燃若有所思,看向萧明彻,又问:「上回你说,因为谋划了我,徐宛宁和池玉都被处以车裂之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