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到她惊呼出声,他便先开了口。
沈雨燃捡起旁边的衣裳披上,神情淡淡道:「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那你说啊,我听着的。」沈雨燃说得淡然,眸中儘是冷意。
她不信他能说出什么样的花来。
偏生在此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个声响。
「你饿了?」萧明彻抬眉,信步朝她走过来,平素清冷的声音带着温柔,「要不去厨房瞧瞧,还有什么可吃的东西?」
沈雨燃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谁知他会突然过来。
她的确饿得慌,若是强撑着不去吃东西,只怕还会难堪。
她「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去。
今夜是个晴朗的夜晚,屋外并不黑。
天上一颗星子都看不见,只有圆月挂在当中。
「厨房在哪儿?」
萧明彻每回来如意坊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对里面的格局并不清楚。
沈雨燃也不答话,径直往厨房走去。
厨娘离开的时候便将灶膛里的火熄了,晚膳剩下的菜和饭都已经清理干净。
只有一个红泥炭炉上放着一口锅,里面热着今日熬剩下的鸡汤,这是特意留下来明天给沈雨燃熬粥的。
沈雨燃正寻思着要做什么的时候,萧明彻打开了柜子,从里面翻出来包好的麵条。
他转过身,朝沈雨燃晃了晃手中的面。
「煮麵?」
沈雨燃看着他这个动作,心口一窒,一些死去的记忆突然翻涌了出来。
萧明彻看着她的反应,弯唇轻轻笑了笑。
他把熬煮得咕噜咕噜的鸡汤端到灶台上放好,重新摆了口小铁锅烧水。
沈雨燃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锅里的水,没有说一句话。
锅里平静的水慢慢冒起热气,小小的气泡一点一点浮起来。
萧明彻蹲在红泥炭炉旁,等着水烧开,将油纸包里的麵条撒进去,拿起筷子在锅中搅动着。
他的动作并不利索,但有条不紊,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煮麵条。
等到锅里的麵条全都浮起来,萧明彻挑起麵条,然后往碗里舀了几勺鸡汤。
「燃燃,尝尝看。」
他手中捧着的鸡汤麵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对着这样一碗麵,沈雨燃饿得更难受了。
她的眼睛被热气熏得有些发酸发涩。
前世她跟萧明彻相依为命的时候,萧明彻给她煮过一碗麵。
沈雨燃没想到造化弄人,她还会这样站在灶台旁,看着萧明彻捧着面碗给她。
「先吃麵。」
沈雨燃冷笑,他纡尊降贵煮的面,前世她的确吃得很开心,可他凭什么以为,她这一世还会想吃他煮的面?
「你承认了?不装了?」沈雨燃质问。
萧明彻目光没有闪躲,眼神深不见底,却藏着几分苦楚。
「我承认,我是我,但我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我。」
沈雨燃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记得那个我……只是那个时间的我,现在的你跟前世的你不一样,我也跟前世的我不一样。」
「所以呢?」
「你并不知道,我后来经历了什么。」
「不想知道。」
无外乎三宫六院,儿孙满堂,她为何要听?
第278章 我没有碰她
萧明彻当然明白,沈雨燃说的是气话。
倘若她不想知道,早上就不会问他有没有欺瞒之处。
这是沈雨燃惯常的口是心非,亦或,是沈雨燃惯常的自保方式。
他捧着面碗站在一旁,幽深的目光在她的身上逡巡。
月夜里四下寂静,她神情若水,一双眼睛灵动又无辜,像一隻被猎人围追的小鹿,即使被逼至绝境,也不愿意就范。
以前的他,会认为她咄咄逼人,不知轻重,任由心中情绪宣洩,放狠话逼她低头。
现在的他却明白,沈雨燃双亲早亡,无依无靠,她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些倔强和自尊在保护她。
萧明彻并不恼怒,更不会与她怄气。
即便她在说赌气的话,他也会一句一句认真回答。
「失去你后,我过得不好,很不好。」
沈雨燃忍不住瞥他一眼,语声淡淡:「有多不好?」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眼神却锋芒毕露,将两世以来积攒的心酸和悲愤展露无遗。
炉子里的火光静静照着,萧明彻眼底的浓云翻涌。
「孤独终老。」
沈雨燃听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不可理喻。「胡说。」
「我没有骗你。」
「段清澜已死,随你怎么说都成。我前世命短,的确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可死前那一刻的情景,我记得很清楚。」
沈雨燃一直竭力维持着冷静,说到此处,声音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怎么,你忘了吗?」
萧明彻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格外狼狈。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我带着徐宛宁进宫赴宴,父皇和母后听说她有了身孕,很开心,留我们在宫中说了许久的话,等到我回东宫见到你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很晚了?
是的,很晚了,晚到她已经油尽灯枯。
「要过年了,东宫里那么热闹,挂着彩灯,扎着绢花,你有那么如花似玉的嫔妃,还有你的青梅竹马的徐宛宁,还有……」说到这里,沈雨燃的声音忽而很轻柔,「还有你们的孩子,你期盼了很久的孩子,一切都很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