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酸痛无比,每一块肉、每一块骨头都仿佛被巨石砸过一般。
容蕊告诉她,她已经整整烧了五天五夜。
也是这五天的时间,容蕊终于找出了能够治疗火疮的那味草药,沈雨燃服过解药后,很快行动与思考皆无碍了……只是留下了一身猩红的、鲜艷的、难看的疹子。
「这些疹子,那位容大夫是怎么说的?」
沈雨燃默不作声。
火疮之所以叫做火疮,就是因为染过疫的人都会落下一身红疹子。
沈雨燃跟在容蕊身边见了不少痊癒的人,没有一个人的疹子完全消退了,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变得淡一些。
「容大夫看过许多病患的疹子,她说应该无法消除的。」
萧明彻眉目冷峻:「她只是一个游医,医术有限,你即刻随我回京。」
沈雨燃摇了摇头。
跟容蕊相处了这一阵子,沈雨燃想起了一些前世忽略的细节。
容蕊虽是以游医的身份拯救了平州城,但她其实出自某个杏林世家。
跟容蕊倾谈过后,才得知家中的医术传男不传女,她的祖父偷偷传授她医学被族人发现,祖父因此病逝,容蕊不愿意再留在那个家中,浪迹天涯做一名游医。
所以,沈雨燃对容蕊的医术没有丝毫怀疑。
容蕊说好不了,就真的好不了。
「难道你并不为此烦恼?」萧明彻问。
沈雨燃有些愣住。
不烦恼吗?
最初染疫的时候,她所念所求就是活下去。
能够死里逃生,已是万幸,哪里有机会思索这些红疹的问题。
清醒过来的这些日子,沈雨燃日日跟着容蕊在安济堂忙活,见多了死去的人,也见过垂死求生的人,明白能从火疮中死里逃生,已是万幸,既没有閒暇亦没有閒心来操心红疹的事。
此时萧明彻问起,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上的疹子。
比起刚醒过来的时候,疹子已经焉了许多,只是浅浅的鼓起一点。
容大夫说,等再过些日子,就摸不出来了。
她多日不曾照过镜子,看着晚园里同样一脸红疹的翠儿,猜得到自己此时的模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愁思,看向萧明彻。
「即使痊癒,红疹亦是不会消退的,你不能继续留在平州城了。」她轻轻闭了闭眼睛,「你与我不一样,你有抱负,你要储位,你不能只求活命。」
萧明彻望着她的神情,轻笑了一下。
并非笑她,而是自嘲。
「燃燃,你说错了,我所求的一切都在平州城,在晚园,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
第247章 同病相怜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沈雨燃无法强装毫无波澜。
他千里迢迢跑到平州城来,为的是她。
纵然不会丢失性命,可他赌上的是他的前程。
这份心意她无法视而不见,她的心跳得极快。
可她依旧秉持着理智。
他是萧明彻,曾经狠狠伤过她的萧明彻。
即使这一世他不一样,可前世的梦魇仍在,她若沉溺其中,亦永远无法圆满。
她用不热不冷的声音说:「你是皇子,旁人可以落一脸的疹子,你不行。」
如若他此刻还是太子,即便染了时疫,落下疹子也没有大碍。
他区区庶人身份,皇帝尚有好几位皇子,绝不会册立一位容貌损毁的太子。
萧明彻听出她言语中的焦急,心中不禁鬆快了些。
「燃燃,听到你这么关心我,我很欢喜。」
沈雨燃正经跟他说话,没想到他却想这些事。
她别过脸冷着嗓子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想好,若是真染上了,莫要赖我。」
说完她起身往外走。
萧明彻紧跟着站起身,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肩膀。
「萧明彻,我都这样了,你怎么……」
沈雨燃大病初癒,哪有力气跟他拉扯,只能由着他抱着。
「什么怎么?」
「放开我。」她低声道。
他闻言,抱着她的手稍稍一顿,喑哑着声音道:「燃燃,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只不过是落了身疹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说过,要我放开你,除非我死了。」
不,死了也不愿意放手。
沈雨燃冷笑:「对着这样一张麻子脸,难道你不觉得噁心?」
萧明彻猛然鬆了手,将她掰了过来,摘了她的面纱,捧着她的脸颊仔细端详了一番。
「有点难看,倒不至于噁心,多看几天兴许就看顺眼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沈雨燃有些诧异,又有些憋闷。
元夕过后,两人明明都已经形同陌路,他怎么……
「你不生气了?」
萧明彻被她这么一反问,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眸光动了动,飞快地反问了一句:「你不变心了?」
变心?
沈雨燃也不清楚自己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铁花飞溅时对傅温书那一瞬间的动心是真的,但在小月河边说开之后她心中竟是无比的轻鬆,仿佛卸去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她猜,傅温书也是这么想的。
这算是真的动心吗?
沈雨燃不清楚,也没有必要去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