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萧明彻并未开窗,而是将侧边一道窄门推开,沈雨燃走过去,这才发现这里有一条石板路可以径直走到太液池边。
「当心脚下。」
萧明彻径直走到湖边,这边有几块巨大干净的湖石,径自坐了下来,又朝她伸出手。
虽说东宫也临着太液池,但那边水深一些,又修了栈道,并不能这般亲近湖水。
夜里的太液池静谧安宁,在月光的映照下,湖水呈现出很好看的深蓝色,仿佛夜空一般。
沈雨燃头回来这边,一时有些新奇。
她把手搭在萧明彻手上,借着他的力,踏上了那块巨石。
不过,她并未坐到萧明彻的身旁,而是坐到了石头的另一端,与萧明彻一左一右坐着。
她当然是想离萧明彻远些,但也是为了自己坐得舒坦些。
湖边巨石经过烈阳一整日的暴晒,即使入夜,也是温热的。
沈雨燃将双腿舒展着坐着石头上,温度经由石头传到腿上,似乎疲乏都减轻了许多。
萧明彻看着她舒适自在的模样,轻轻一笑。
「小时候,我时常来这里玩耍。霜云殿外面的湖水很浅,脱了鞋袜踩水也很有趣。」
沈雨燃扬起下巴,静静听着他说下去。
「荣安素性贪玩,最喜欢在这里踩水了,时常浑身打湿,被母后训斥。」
提到荣安,沈雨燃不得不想到另一个人。
她似乎明白他为何会提起此事了,也似乎明白他为何如此急切地想来太液池边。
「那宛宁姑娘呢?想来曾与殿下在此纳凉吹风,谈天说地了?」
萧明彻闻言,眸光望向沈雨燃,他的眼神与平常迥异,既不锋芒毕露,也非深藏不露,而是极其罕见的。
很柔软。
「没有。」
答案出乎沈雨燃的意料。
第126章 他问心有愧
萧明彻看出她的疑惑,思绪渐入回忆之中,缓声道:「霜云殿是母后夏日休养的地方,宛宁是公主伴读,入宫只是陪伴荣安读书,吃住都是荣安宫里,哪里能随意出入母后的宫殿?何况这里临着水,母后生怕我们胆大妄为,总是命内侍严加看管,若非得她旨意,绝不让我们靠近。」
这倒是,小孩子不知分寸,在水边玩耍很容易遭遇危险。
如果这里不是萧明彻和徐宛宁回忆的地方,他为何如此感伤?
罢了,沈雨燃本就没道理宽慰他,索性也不看他,转头望向太液池,欣赏起帝后平素欣赏的美景。
夜风拂过,湖面上激起阵阵涟漪,不时有鸥鸟低空飞过,留下一道道浅色月影。
的确是美不胜收。
「她没有说过,但我知道,宛宁一直很想来霜云殿游玩的。」萧明彻低低道。
沈雨燃对他和徐宛宁的过去没有兴趣,静静看着太液池,并不插话。
「她从小就随姚氏进宫,在慧贵妃宫中的常客,后来又做了荣安的伴读,对公主们的吃穿用度都了如指掌。」
萧明彻说到这里,垂眸静默了一会儿。
「她离皇家太近了,所以皇家的一切都令她神往。我以前就知道,她的心气儿很高,但我从未觉得这是什么问题,一个人喜欢吃的好些、住得好些、用得好些,并不是错。」
「的确。」沈雨燃随口道。
她心中冷笑,谁不想吃住好些呢?可谁会像徐宛宁那样踩着别人的性命去争?
「或许她从小耳濡目染的一切,令她对太子妃之位如此固执。」
沈雨燃依旧没有言语。
萧明彻觉察她眼中的讥讽:「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殿下与徐宛宁相识十余年,臣妾认识她不过几月,哪里知道她的心性?」
「在你心里,她是个恶毒的女子?」
沈雨燃道:「莫非在殿下心中,她是个善良的女子?」
萧明彻盯着沈雨燃,沈雨燃神情坦然,下巴微微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毫无畏惧地望着他。
有意思的是,这两句对话,他们俩上辈子说过。
前世两人说过这话之后,萧明彻和她俱是勃然大怒,彼此认为对方不可理喻、一叶障目,然后不欢而散。
当真是造化弄人。
「案子早就结了,若我认为她善良,还会有今日霜云殿之事?」
沈雨燃陷入沉思。
「沈雨燃,你可真是……」萧明彻以为她油盐不进,狠狠吐了口气,颇有些恼怒,「对旁人你和颜悦色,对着我……你总是那副模样,好像我欠你什么似的。」
沈雨燃眉宇一黯,淡淡道:「殿下误会了,臣妾侍奉殿下一向恭敬,岂敢不尊?」
「我之所以一直说她不可能是真凶,是因为我了解的徐宛宁,绝对设计不出这么精巧的计划,她根本想不出在西山桃林纵犬咬人,然后瞒天过海、完美脱身的计划,她想不出来这样的办法!」
沈雨燃微微皱眉。
前世的萧明彻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徐宛宁不会使坏,就因为她笨?
徐宛宁才不笨,笨的是她。
沈雨燃不愿再纠缠这些事,开门见山道:「如今证据确凿,证明徐宛宁虽然对臣妾动了杀心,但是所有的杀人计策都是姚氏主谋的,殿下若是不忍心徐宛宁的遭遇,为何不在霜云殿为她开口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