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去码头的路程有些远,至少对五六岁大的盘儿而言是这样。有时候会穿到僻静无人的巷子,偶尔还会碰见狗。
盘儿怕狗,有人当伴就能好上不少,也因此她走得离宗琮越来越近,直到有一条野狗被宗琮吓走后,她终于觉得这个大叔可能真不是坏人了,跟在他身边走,还跟他说起话来。
显然一旦熟悉起来,小盘儿就显得活泼话多了不少。
从友人姓甚名谁,到宗琮的打扮实在不像有个在码头上干活的朋友,到他家住在哪儿姓什么,反正问得宗琮是焦头烂额,颇有种原来小时候的盘儿这么精灵古怪,还是长大后的她更可人。
就这么一路到了码头,当盘儿笑眯眯地挥着手跟他说『大叔再见』,宗琮竟然鬆了口气。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失笑地摇了摇头。
正想着接下来他是该追上去,或者什么时候能醒来,突然看到一个身形很结实的汉子扛着胖丫头往这边走来。
这就是他岳父?
宗琮想了半天,都没把圆圆胖胖的永顺伯和眼前这个男人挂上号,可父女俩的对话又证实了苏大田的身份。
「……盘儿乖,刚好爹今日拿了工钱,这就带你去买糖可好……」
「只给盘儿买,不给二哥买!」
「好,不给你二哥买……」
宗琮就一路跟在后面走,到了一个卖饴糖的小摊前。
见盘儿眼珠不落地盯着糖人看,苏大田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两文钱,递给小贩,从小车上取下女儿一直看着的猴子造型的小糖人。
「爹,这是给我买的?」盘儿很吃惊也很诧异。
「嗯,喜欢么?」
「喜欢,」小盘儿先是笑眯了眼,笑完了犹豫了一下,道,「可是这个要两文,糖果子可以一文买五个。」
小贩笑了,对苏大田道:「这是你闺女?好聪明的娃儿,这么小就会算帐了。」
苏大田与荣有焉地笑了起来,又对女儿道:「你喜欢就买,没事,爹今天拿工钱了。」
「可——」
小盘儿还是很犹豫,明明小手攥着糖人的小棍子舍不得丢。
「走吧,爹送你回家,下午爹还有活儿干。」
苏大田牵着女儿,打算走了。谁知刚走出几步,小盘儿突然转过身,跑到小摊前把糖人插了回去,又伸手管小贩讨那一文钱。
最后小贩还了她一文,又给她了五颗小糖粒。
她把那一文钱放回苏大田手里,甜滋滋地吃着一个糖粒,边嚼边道:「这钱你还是给娘吧,不然让娘知道你拿两文钱给我买糖,咱俩晚上回去都不用吃饭了。不对,不是咱俩,是爹你一个人,娘才舍不得不给我饭吃……」
苏大田不禁哈哈笑了起来,父女俩手牵着手的背影渐渐远去。
宗琮来到小摊前,伸手在那小贩眼前晃了晃。
对方果然看不见他。
他伸手去怀里掏,却什么也没掏出来,想取下衣裳上的金珠,手却穿了过去。后来他放弃了,试着去拿那个糖人。
正如他所预料,根本拿不起。
他皱眉打算离开,临走前衣袖拂过小摊,刚才被盘儿选剩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几颗糖粒竟被拂动了。
糖粒顺着台面滚了下来,小贩诧异低咒,还只当是自己碰到了,跑去捡了起来,用手拍了拍餵进嘴里。
宗琮停下脚步,转身从摊上拿起一颗糖。
但也仅仅只能拿起一颗。
他想起了多年前梦里的石榴。
「妹……」
「哼!」
「盘儿……」
「哼!」
小苏海被气笑了,伸手捏住盘儿的羊角辫,揪了揪:「臭丫头,小气儿多,二哥能吃糖不给你分?呶!给你留着呢!」
他的手里捏着一角糖,一看就知是从糖块上掰下来,有拇指那么大一块儿。他的掌心汗津津的,糖已经有点化了,他换了只手,把这隻手在衣裳上蹭了蹭,又伸手拍了拍,递给小盘儿。
小盘儿脸颊还是气鼓鼓的,但嘴角已经笑了。
「我不要,你不说不分我嘛!」她叉着小胖腰,扭过头。
「你可真是小气包,再不吃我吃了……」
话音还没落,糖就被人抢走了。
对面的小胖丫头脸颊鼓得更高,含糊不清道:「哼,看着你还给我留的份上,那我就原谅你吧。」
终于把糖吃完了,兄妹俩一起回家。
盘儿把腰上栓的小荷包翻给哥哥看,「看,这是什么?」像是藏了什么宝贝给人看的样子,「爹买的,你既然把你的糖分我吃,我就分了一半,五个的一半就是两个半……」
「你个臭丫头!」苏海又揪了揪她的羊角辫。
因为有糖,所以哪怕晚饭不过是稀粥,两个孩子也吃得十分欢乐。
还似乎跟爹有了共同的秘密,让姚金枝闹不懂这父子几个到底怎么了,总是神神秘秘的笑。
饭桌上,提到了老大苏江。
苏江不在家,正所谓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尤其苏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去年姚金枝就和苏大田商量着,把苏江送去了一家铁匠铺。
开铁匠铺的是他们以前的一个街坊,虽然学徒没有工钱,但管吃管住,还能学到一门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