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舅舅是假,看傅磬才是真。
「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被娘当面询问这种事,婉婤自然是害羞的,可她见娘的面色那么震惊,又略微有些局促和难堪。
「其实我跟他……」
「你之前就相中他了?所以你才会说要找个心悦的对象,还有那两次他离京,你不是跟着宗钤去的,是自己想去,包括这回,也不是去探望你二舅,而是去看傅磬?」
大抵是盘儿的口气不太好,也可能她的话太尖锐,婉婤的脸上渐渐挂不住了,露出了难堪的神色,同时也红了眼。
「我……」
「到底是不是?」
婉婤深吸一口气,点头:「是。」
「可是他是你表叔!」盘儿低喊。
「又不是亲表叔,中间还隔那么远。」婉婤倔强地说道,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之前还把他当表叔来着,后来他走了,我总是会莫名其妙想起他,怕他会在边关受伤,怕他死在那里,总是不由自主变着法打听他的消息……我就想,也许这就是心悦了……」
「那次你跟宗钤想离宫出走,就是想去找他?」
「也不光是想去找他,也是想找舅舅。」婉婤抹着眼泪道。
盘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虽没有问的很清楚明白,但已经差不多能弄懂其中的脉络。
十来岁的年纪,本就是对外在的一切都持着好奇热情的态度,突遭生死劫难,半路杀出个英雄少年。
虽然这个少年英雄比自己的辈分高,但这个时候应该是敬仰为多。
不知从何时开始,敬仰就慢慢变质了,成为了仰慕,可懵懵懂懂少女又怎么能明白此时自己的心思。
直到又逢大劫,人生正处于低谷甚至很可能世界就是天翻地覆,这个已经成为男子的少年再度出现了。
他的出现甚至解开了所有危机,让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于是仰慕终于压制不住了。
「那他和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问题其实问了两遍,但你和他的位置一转变,味道顿时变了。
婉婤自然也听出来了。
她忍着眼泪:「他没有跟我开始,就是临去皮岛的时候,我跟他说让他过两年回来给我当驸马,如果他不回来,我就去皮岛找他,然后我就去了。」
盘儿扶着额头,半晌都没有出声,心情之复杂已经超过了往昔任何时候。
女儿有了意中人,甚至不惜千里追过去,这件事不光在当下是一件令人惊世骇俗的事情,对亲人的衝击的也是可以想像。
过了许久,她才道:「太后和你父皇并不一定会同意,他毕竟是你表叔。」
「那母后会反对女儿吗?又或是母后可会支持女儿?」婉婤拉着盘儿的手,睁着一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看着她。
「我……」
「母后……」婉婤扑进了盘儿的怀里,又开始哭了起来,她哭得很忐忑也很无助,一改之前刚回来时的愉快。
说白了,心里不是不慌,也不是不明白这么做是不对的,只是很想去见他的想法衝垮了一切理智。
「你胆子实在太大了,这段时间娘总是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管着你,以至于把你养得胆大妄为的性格。你就没想想,你就这么傻乎乎地过去了,人家若是拒绝了你,你该怎么办?」
盘儿抚着女儿单薄的脊樑,想打她两下,却又下不去手。
「女儿有想过,女儿就想可能这一辈子,就只能任性这么一回了……我实在不甘心,所以我就想……若是他真对女儿无动于衷,我就回来,到时候听母后的话招个驸马,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
母女相拥着,说了很多很多话。
这算是一次彻底的坦诚心扉,做女儿的把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思,乃至于一些难以启齿的感情想法,都一一说了出来。
直到婉婤沉沉睡去,盘儿才放下她,让人拿了床薄毯与她盖上,出了这处暖阁。
刚越过屏风,就看见屏风后站着个男子。
一身龙袍,身形消瘦但挺拔,正是宗琮。
盘儿早就知道宗琮来了,因此她只是略微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两人去了偏殿。
「你是做爹的,你说说这事怎么办吧?」
「婉婤的胆子实在太大了。」宗琮在盘儿身边坐下,甩了甩腕上的佛珠。
盘儿从宫女手里接过茶,递给他:「还不是你给惯的,把她惯得无法无天,什么事情都敢做。」
老父亲就有些不赞同了,「这叫什么无法无天?婉婤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窈窕淑女君子……」
说着,他住了声,也知道这么形容是反了,应该是窈窕君子淑女好逑才是。
可能出于在自己女儿身上就变成淑女好逑,宗琮颇有些不忿道:「这傅磬也是,婉婤都表现得这么明白了,他怎么就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还让婉婤追去了皮岛,难道觉得朕的公主配不上他?朕的公主可是金枝玉叶,千娇百宠……」
盘儿看着当即又从皇帝化身老父亲的他,眨了眨眼道:「那你的意思,就是不反对了?」
宗琮当即不出声了。
盘儿也就不说话,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其实这事也不是太难办,傅磬那小子还算有担当,寻了太后求亲,就是……」就是心里有些不妥帖,明明是表弟,现在娶了自己的女儿,那以后到底是表弟还是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