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阮柔身后的沈之砚,付轶瞳孔骤缩,一时间,以为是来抓他归案的,心虚使然,一跤跌回椅上。
「你怎么来了?」
阮桑快步上前,横眉瞪着妹子,却终是没忍住眼眶中的酸热,紧紧捏住她的手。
都这会儿了还嘴硬,阮柔也横她一眼,「我要不来,你就白让人欺负了。」
从小到大,她只见过阮桑欺负别人,今儿算是开眼了。
阮桑嗤了一声,撑出个强笑,「我有主意,用不着你管。」
你可拉倒吧,阮柔默默注视她,前世爹爹获罪,她一个外嫁女,也被付家强行送去家庙,半分好处不念,这家人是个什么德性,她比阮桑更清楚。
即便阮桑有底牌在手,她也不放心,非得赶来给她压阵不可。
诚然,阮柔自个儿怕是不顶事,这不还有沈大侍郎么,算是狐假虎威一把好了。
她扯了扯沈之砚的袖子,跟着阮桑上去坐下。
沈之砚一言不发,便已让付轶胆战心惊,实际眼下他多少有点儿外强中干,伤势未愈勉强跟来,全凭身后白松、朱枫两个撑场面,脚下略有虚浮,走到椅前坐下。
目光自在场众人身上逐一扫过,付母脊梁骨顿时矮了几寸,记起媳妇的妹子,嫁的是刑部侍郎,三品官儿,比他家付轶大好几阶呢。
有娘家人坐镇,阮桑终于可以把和离书拿出来,拍在付轶面前,目光有意无意瞥了眼婆母。
「签了吧,孩子跟我回娘家,刚才我说话算话,钱我可以都不要,包括我嫁妆的那一半,都给你。」
付母咽了口唾沫,觉得不错。
付轶起先抱着侥倖,为免打草惊蛇,由始至终一字不提帐本,兴许阮桑只是恰好,才把字画行的帐册全带了回来。
眼下沈之砚来了,眼见到手的希望彻底破灭。
「夫人,是我对不住你在先,你要和离,我……」付轶一改先前凌厉,做痛心疾首状,悔恨万分,「我答应你就是。」
「但孩子你不能带走,本朝律法从无此等先例。」
阮桑早预着付轶要讨价还价,却还是被他的无耻噁心到了。
「付轶,人家都是先礼后兵,你先把狠话放下了,这会儿才跟我说什么对不住,可还有意思?」
她转头直视婆母,「你们付家进京那会儿身无分文,聘礼也只给我家封了八十两。去年修家庙,我捐的也是这个数。既是和离,就该两清,孩子不肯让我带走的话,那现在就请你们从这儿搬出去,家庙那份钱我就不要了,你们回乡还能有个住处,如何?」
付母被拿住死穴,拼命摇头,咧着嘴哭起来,享过福,哪还受得穷,她才不要回乡下。
付轶心下权衡,拿到钱,调令便能到手,至于帐本拿不回来,反正上面关于他的交易事项早就撕毁,死无对证,便是真让沈之砚得到,也无法定他的罪。
「孩子不能给你。」
付轶咬死不鬆口,孩子在手,即便和离,与阮家的姻亲不会彻底斩断,将来私盐案追究到他,也有亲家作保。
「妹婿通熟律法,当知你这要求不合情理。」付轶余光瞥着沈之砚,对妻子言辞恳切,「你的嫁妆,自该交还予你,那三万银,你我对半分。」
阮桑万般不齿,冷笑道:「付轶,你如今自身难保,要铭哥儿和圆儿跟着你这么个犯官罪臣的父亲,牵累他们一辈子吗?」
付轶飞快看了沈之砚一眼,「你一介妇孺,休得胡言,我何罪之有?朝廷是讲证据的,岂容你信口开河。」
沈之砚冷眼看着他,要是有证据,严烁早将他抓回天牢了,眼下仅凭梁泽的口供,的确不能定下付轶的罪状,只将人请回去按律问询,根本无济于事。
阮桑轻声一笑,「那要是……我把你处心积虑藏起来的帐本,交给沈大人,又会如何?」
沈之砚微微凝眸,带着两分诧异看向妻姐。
付轶眼神闪烁,「什、什么帐本?我怎么不知道。」
「还装糊涂。」阮桑看着丈夫,终于露出明媚笑靥,手向后一伸。
付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她身后的侍女拿出那本、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簿簿册子,几乎呕出一口血来。
「狡兔还有三窟呢。」阮桑心情大好,「付轶啊付轶,这么些年,我以为你弄了不少私房钱,谁知只有那间破字画行。」
这下连阮柔也震惊不己,就见姐姐将帐本朝沈之砚递过来。
阮桑道:「沈大人,听闻大理寺和你们刑部都在找这东西,民妇运道不错,恰好拿到了。」
付轶霍地起身,两眼直勾勾盯着帐本,要不是沈之砚身后站着两名侍卫,他定要扑上来抢。
随后,他颓然坐回去,咬牙切齿的目光,几乎在阮桑身上射出两个窟窿。
阮桑看也不看他,对沈之砚道:「不知可否请沈大人帮忙通融一二,律法之大,不外乎人情,子女不从母姓,却也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血肉,为何不能随母和离?」
沈之砚托着轻飘飘的帐本,也不免感嘆得来全不费功夫。
「本朝律定,父获罪,子从母归,姨姐所求,乃是有法可依。」
付轶眼睛骨碌碌乱转,又看一眼帐本,「沈大人,你这是故意偏袒!」
沈之砚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口吻吩咐身后侍卫,「来啊,将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