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班的同学比起来,余葵确实欠缺了太多,但她也清楚自己薄弱的地方在哪儿。
有句话说,学霸考满分,是因为卷面只有满分。
她第一次听见时羞愧至极,现在换个角度想,在应试教育的框架下,这不正是她的优势吗?
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理科。
高考只剩七个月,她大可不必拥有远超过满分的实力和宽广的知识领域,只需要儘可能地掌握高考体系内的技巧,持之以恆努力刷高卷面分数就好。
至于姚老师的想法,管她呢。她从小经历了那么的偏见,不也一样在非议中不偏不倚地长大了吗?
昨晚时景拍照给她看,她自己日记里画过的漫画。
年代太久,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那是幼儿园毕业考试,她考了五十分,余葵不懂这个分值的含义,还傻乎乎开心挥舞着卷子,路过田坝跑回家,对每个问候她分数的大人,自豪报出:「考了五十分!」
出卷子的老师是对门的姐姐,吃了余葵外婆塞的两枚土鸡蛋,为保她顺利升上一年级,特地提前一晚辅导她写过一张一模一样的卷子,可惜余葵太小不争气,只记得小黄虫和蚂蚱几条腿,写过的卷子完全没在她脑海中留下痕迹。
村口的叔伯阿姨笑得直不起腰来,直言余葵长大,唯一出人头地的途径,大概只能嫁个有钱人做老婆。
回想起来,倘若她真是容易被别人的评价激怒的人,十多年前就该好好学习的。
现在,她要回家,趁程建国还没发现,撕了那张转班申请。
她凭本事进的一班,凭什么要转走。
漫画里的主人公绝不认输!
第56章 第三个愿望
余葵从计程车后备箱费力抱出瓜果蔬菜,正犯愁怎么拎到家,就碰见向阳打球回来。
「你忽然回老家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向阳随手把球搁在门卫室,替她提着大包小包上楼。走在前面,余葵看不到的地方,他神情有点怅然,「小葵,你现在人在一班,我反而觉得跟你相处的时间更少了。」
余葵反驳:「我前几天晚上不是还跟你一起做卷子吗?」
「那怎么能一样,我们从前一块上下学,现在连荣大爷都眼熟时景了,你跟他一块儿玩之后,都不搭理我了。」向阳闷闷不乐。
「你又不是小学生,干嘛还纠结朋友跟谁多玩一会儿,跟谁少玩一会儿。」
余葵开门,在玄关换鞋。
叫了两声,发现程建国不在家,她喜出望外,直衝主卧,顺利把那张转班申请从檯灯下抽出来塞兜里。
办完这事,她心里总算鬆口气,到处找叫了物理一圈,甚至都趴到床底下找了,却始终没见猫的踪影。
该不会被抱走送人了吧?
她心里空落落的,沮丧塌下肩膀,步伐沉重从卧室走出来。
直到路过电脑桌,脚步一顿——
客厅角落有个崭新的猫砂盆和餵粮碗。
包装盒都还堆在那儿没扔,看小票是昨晚买的,选的还是粉红色。
阳台上晾晒着她前两天换下的脏衣服。她最喜欢的那件白棉衣,上周胸口的小恐龙图案不知在哪被刮出一道缝,棉絮露头,此时也被程建国用颜色相近的蓝棉线精细缝补起来。
余葵想笑但眼睛又有点酸,哪怕昨天刚吵完架,哪怕被她的质疑伤透了心,男人仍然默默做了这些事情。
近十二点,程建国抱着猫到家。
余葵歪头从厨房探出脑袋,「爸爸,你去哪儿了?」
程建国见她回来那么早,明显诧异了一瞬,把龇牙咧嘴的物理放回地面。
「我问了社区办事处的小肖,他说养猫得打疫苗,我带它去戳了一针,这小崽子还挺记仇,出门还好好的,回来就把我恨上了。」
他见余葵在煮东西,忙进来洗手,自然地系上围裙,接过锅铲。
「你去玩吧,这里我来。」
揭开锅盖一看,他奇怪,「唉,哪来的饺子?」
余葵:「外婆今早包的饺子,让我带回来别冻,直接煮了吃。」
程建国动作一顿。
「你外婆真好,你以后要好好孝顺她。」
本地人没有特意包饺子的习惯,程建国年少丧父,远离故土,这饺子是包给他这个前女婿的。饺子还没浮起来,他干脆趁这会儿炒两个菜,动作麻利切好了瓜丝,却见余葵磨蹭半晌还在厨房。
「怎么了?」他问。
余葵嗫嚅半晌,鼓气勇气。
「对不起爸爸,我错了。」
男人什么也没说。
把火调小,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管夹心糖递给她,「回来时候在超市里买的,我看你常吃的是草莓味。」
余葵心更愧疚了,她接过糖发誓:「以后再遇到同样的事,我一定不会再瞒着你了。」
「爸爸相信你,事情都过去了,不过小葵,你这辈子可千万不能再做这么莽撞危险的行为了,生命很珍贵,大家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失去它,有的事情是来不及后悔的。」
「嗯!」
余葵点点头,蹲在墙角给爸爸扒蒜。
长久以来的第一次矛盾,在平淡温馨的日常中无声无息化解。
余葵意识到,越长大,她越敏感地拒绝与大人进行深层次交流,但程建国对孩子的好,却直白简单到,只需一个好爸爸的褒奖,便能让他感动落泪,他对她的人生没提过任何要求,只希望她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