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头凝视两人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转角,才敛眸。
世上有那么多巧合吗?
都被叫做「小葵」;都在乡下上过学;村口篷子搭的撞球店里,都有个缺人陪打的老大爷。
甚至在更早之前,食堂里一瞥而过、贴在她饭卡上画风相似的校园风景速涂,还有曾被他忽略的、冷饮店里的擦肩而过。
时景认为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
他唯一不能理解的是——
余葵明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不肯相认?
交还书包那天,她甚至临阵逃脱,毁约提前离开校门口。
每次在他跟前不是沉默、就是冷脸,恨不得对他退避三舍,再多也只有一句谢谢。
她讨厌他吗?
也或者,她从始至终只把两人的关係定位在网友的层面,拒绝更多的现实延伸。
向阳正好调完PS3回二楼。
他从楼梯缝里听两人声音往走廊去了,奇怪问,「她们两个人单独干嘛去?」
时景没答。
「不会是谈恋爱吧!」
想到这个可能,向阳震惊,
之前姜莱不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来为难余葵吗?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屁股刚落座又弹起来,自言自语:「这可不行!」
宋定初在老师眼里是清华北大的料子,余葵这么没心眼,待人又真诚,和他谈恋爱,以后多半是要被重伤的。
旁边一个声音提醒:「你要过去看看吗?」
「这样不好吧?」
向阳迟疑,回头才发觉插话的竟然是时景。
少年意兴阑珊扔开掌机,从沙发上起身,散漫把手插回裤袋里,偏头,微微朝她们离去的方向轻点一下,「走不走?」
「我正好要回去了,找他说一声。」
少年的气质太过清冷灼人,疏离却又不算有失礼貌。
向阳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又说不出是哪里的问题,顺着自己的想法下意识点头,「走!」
余葵自然不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
她正感慨有钱人家的书房真大呀,比她家的客厅都大,四周做的是落地深木色书柜,她跪坐在底层的抽屉前,翻找学习需要的书本。
学霸就是学霸,宋定初从中学时期开始,每份随堂练习、卷子、周测、月考…全部按照时间顺序整理钉本后贴条排放,课本上的笔记也整洁有序,一条条按大小写数字、字母排列分级,跟别提其他。
「班长!你以后不做图书馆长真是屈才了。」余葵由衷感慨,想想宋定初又不止这一个天赋点,忙改口:「不对,你光做图书馆馆长才是屈才了。」
宋定初也学她靠柜子旁边,敞开往地上一坐。
他笑道:「这算什么,你是没见过时景,他的完美强迫症才是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所有物品都要按他看得顺眼的方向整齐排布,每颗纽扣、每双鞋、书本手机杯子都要对齐线缝。」
余葵也见识过,颇有同感地点点头,又好奇:「你们还住一间宿舍吗?那跟大家住一起,他这毛病怎么办呢。」
宋定初:「嗯,宿舍就住了我们两个人。人再多,他应该没办法忍受吧,不是所有人都能符合他的整齐美学。」
余葵感慨:「难怪你们能做朋友啊。」
她想想自己的狗窝,一阵自惭形秽。
余葵其实也不是不爱干净,她就是喜欢乱中有序的感觉,方便找东西,到处都太整齐了,看起来太孤独冷清,没有烟火气。
话到此处,宋定初紧张起来,移开话题。
轻轻唤她一声,「余葵。」
「嗯?」
余葵正低头翻找书目,头也没抬随意应声。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非常喜欢。」
他顿了顿,「所以我也想送你一件礼物。」
「不用了吧。你生日,我来连吃带借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让你送我礼物呢。」
「其实分班的时候就想给你的,开学那两天你生病了,后来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宋定初说着,拉开另一个柜子,给她拿出一个音乐水晶球。
里头是大片的山脉和田野,还有个短髮小女孩,音乐一响,灯光亮起来,她就在田野间旋转奔跑。
「哇!」
余葵看直了眼,「这个人竟然和我长得有点像呢。」
「是吧?」
宋定初也很喜欢,「我在橱窗里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应该买来送给你。」
余葵抱起水晶球,羞赧。
「这多不好意思呀班长,你人这么好,以后有什么事,儘管说,我能做就包在我身上!」
宋定初目光注视着她,摇了一下头。
「跟我用不着那么客气的余葵,分班以后,我想了很久,今天邀请你,其实是想跟你说……」
他很想念高一上课,一回头,就能看见余葵偷看漫画的侧脸,想念她偶尔趴在桌面睡觉,睫毛静垂,鼻尖秀气的样子。
余葵睁大懵懂的眼睛,等着他的下半句。
然而,宋定初铺垫半晌,还没等组织好最后的语言,声音停下来,目光落在门口挤出来的半个脑袋上。
「向阳?」
余葵闻声也回头,「你在那儿干嘛呢?」
向阳还在奇怪自己怎么突然被挤到暴露身形,尴尬看着两人,突然灵光一闪,抄袭了时景的藉口:「对不起啊班长,我不是故意打断你俩说话!主要我妈刚才打电话催我回家,时景也说他要回去了,我们就想,上来跟你讲一声。」